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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火災可賀

    國初有沈子均者,從朱近修游妙峰菴,遙望棲鳳村火災。棲鳳村者,故沈所居。人為沈弔,沈曰:「可賀也。」詰其故。曰:「國破矣,家未亡也。家亡矣,身猶存也。侘傺至此時,庸何弔?以世俗言,身不死,便可賀。賀不加於弔,弔不加於賀也。」

    齊脫貂裘猞猁猻

    國初定制,三品以上,得衣貂及猞猁猻,乃任葵尊為御史時所疏定也。王漁洋戲為詩曰:「京堂銓翰兩衙門,齊脫貂裘猞猁猻。昨夜五更寒透骨,舉朝誰不怨葵尊。」

    枋頭之敗垓下之誅

    姜垓字如須,華陽人。夙與長洲徐昭法孝廉枋善,嘗客吳中,一日,偕入市,姜顧徐曰:「桓溫一世之雄,尚有枋頭之敗。」徐應聲曰:「項羽萬人之敵,難逃垓下之誅。」相與大笑。

    狀元歸去驢如飛

    順治開科狀元,為東昌傅相國以漸。相國曾扈駕,騎蹇驢歸行帳。世祖在高處眺望,寫其形狀,戲題云「狀元歸去驢如飛」。畫幅二尺許,設色古茂。

    一顧再顧

    順治初,吏部諸司郎官,最為清要。吳郡顧松交名予咸,顧蒨來名贄,俱以吏部郎解職里居,賓客輻輳。一日廣坐中,一客忽曰:「二公所謂一顧傾人城,再顧傾人國也。」

    我身乃兒生之

    沈稽中,名儒,青浦人,論《尚書》甚精。其父君化,於順治時,有怨家詣軍門,誣以大逆。時方治反獄,誅殺日數十百人。吏到門,舉家惶懼,稽中挺身出曰:「我即君化也。」訊時,顏狀不變,詞理條暢,竟得釋。君化歎曰:「兒之身,我生之。自今日以往,我之身,乃兒生之。」

    翦取吳淞半江水

    順治甲午,張爾唯學曾自京曹出守吳郡,同官孫北海承澤、龔孝升鼎孳、曹秋岳溶三人設宴為別,各攜所蓄名蹟相玩賞。張因出江貫道《長江萬里圖》誇,相與贊羡不已,欲裂而分之。張大窘,孫集古句戲之云:「翦取吳淞半江水,惱亂蘇州刺史腸。」

    入夢出夢

    萊陽宋荔裳、新城王西樵、嘉善曹顧庵同游杭州西湖,一夕,看演邯鄲盧生事,酣飲達旦。曹曰:「吾輩百年間入夢出夢之境,一旦縮之銀鐙檀板中,可笑亦可涕也。」

    歲在龍蛇

    陸麗京嘗遘危疾,宛轉第間,猶喜滑稽。一夕,語陳際叔曰:「奈何歲在龍蛇。」陳慰之曰:「正恐吳中高士。」

    筮短龜長

    順、康間,有龔、萬二郎中,同舍相狎,龔長而萬短。一日,同僚畢會,龔復以短小為謔。萬徐曰:「左氏云『筮短龜長』,殆為兄發耳。」

    朱移尊徐家筵

    禾中朱竹垞、徐勝力為康熙己未宏博同徵友,竹垞居梅里,勝力居城東角里。勝力嘗邀竹垞飲,或竹垞移尊勝力家,彼此嘗以名相戲,有「今日朱移尊,【音同彝尊。】明日徐家筵【音同嘉炎。】」之謔。

    駝水駝湯

    湯西厓少宰未遇時,與姜西溟太史同客都下,每出,則從西溟借馬乘之。一日,西溟投以詩云:「我馬癟郎當,崚嶒瘦脊梁。終朝無限苦,駝水復駝湯。」

    是蠏是蠭

    黃吾堂嘗欽范笏溪所,范舉宋人語「二螫八足一團大腹」,曰:「君姓是解。」黃舉《禮記。檀弓》語「范則冠而蟬有緌」,曰:「君姓是蠭。」范大稱賞。

    有龍有鳳

    松江錢舍人葆馚,康熙戊午曾舉博學宏詞者也。問董孝廉曰:「君家有龍,何也?」董曰:「猶君家有鳳耳。」

    差勝肉林

    董蒼水之子晴川臞,林南華肥,夏日裸坐,林曰:「真骨董。」董曰:「差勝肉林。」

    朋友得夫妻之樂

    太倉吳元朗暻、海寧查聲山昇、仁和湯西厓右曾,為康熙戊辰進士同年,並負詩名,同官京師,恒唱酬竟日夕。某夕,社集聲山寓齋,時值初春,天寒雪甚,因下榻焉。漏已三商,聲山、西厓同榻先寢,元朗猶推敲未已。聲山戲於枕上屬對云:「孤吟午夜,文章有性命之憂。」元朗應聲云:「雙宿春宵,朋友得夫妻之樂。」聲山聞之,戲拍西厓肩云:「湯婆子,吾儕速睡休,勿令若人攪清夢也。」三人皆為之軒渠。

    立得手痛得寫得腳痛

    京朝各官,以儤直內廷為榮,然實不勝其苦,咫尺天顏,垂手侍立,久之,則氣血下注,十指欲腫。若派寫進呈書籍,則終日伏案而坐,兩腳不得屈伸。康熙朝,王宮詹圖炳直南書房有年,嘗奉命書《華嚴經》全部,出語人曰:「伺候時立得手痛,鈔錄時寫得腳,此苦豈外廷所知。」

    山頭蓋起水晶殿

    宣城施愚山侍講閏章愛才如命,其督學某省時,有一名士入場,作「寶藏興焉」文,誤記其句在水下,錄畢而後悟之,自知必被除名,乃作詞以書於上曰:「寶藏在山間,誤認卻在水邊,山頭蓋起水晶殿,瑚長峯尖,珠結樹顛。這一回,崖中真跌殺撐船漢,告蒼天,留點蒂兒,好與友朋看。」施閱至此,和之曰:「寶藏將山跨,忽然間在水涯,樵夫漫說漁翁話。題目雖差,文字卻佳,怎肯放在他人下?常見他登高怕險,那曾見會水渰殺。」

    尚書少庶子多

    康熙辛未,奉旨開局專修《尚書》,華亭王司空頊齡為總裁,纂修、協修諸員皆特簡。一時薈萃名流,支給官物,按卷進呈,及夏秋則封達熱河行在。東華珥筆,中禁蜚聲,稽古之榮,不可一世。惟《尚書》卷帙無多,竣事易而撤局速。又司空頗蓄姬侍,皆有所出,平日堅持雅操,雖洊躋清要,而宦橐顧不甚豐,其長君圖炳官春坊庶子,恒以分產不給為憂。或戲為撰聯云:「尚書祇恨《尚書》少,庶子惟嫌庶子多。」

    京職各署之比儗

    京諺云:「翰林院文章,太醫院藥方,光祿寺荼湯,鑾儀衞轎扛。」又云:「吏科官,戶科飯,兵科紙,工科炭,刑科皁隸,禮科看。」蓋各言其職守也。又巡城御史諺云:「中城珠玉錦繡,東城市帛菽粟,南城禽魚花鳥,西城牛羊柴炭,北城衣冠盜賊。」蓋各言其所巡之地,華樸喧寂,迥不同也。又稱翰林院講讀學士云:「無事日有事,有事日無事。」詹事府衙門云:「開印日封印,封印日開印。」蓋遇翰林院直日,講讀學士遞無事摺,如有應奏事件,則由掌院學士具摺而學士弗與也。至於東宮官屬,則政務清閒,用印日少故也。

    吏部之喜怒哀樂

    吏部有公宴,司員咸集,或語之曰:「公等一舉手間而人之喜怒哀樂隨之矣。」眾愕然,叩其故,則曰:「文選司掌選補、推陞及班秩、品級諸典,故曰喜。考功司掌考察、降罰及引年、稱疾、給假諸例,故曰怒。稽勳司掌喪制、終養、復姓、更名諸事,故曰哀。驗封司掌封爵、誥命、贈廕、敘功、吏員考職等事及真人、土司承襲,故曰樂。」

    康熙癸酉鄉試謠言

    康熙癸酉鄉試前,御史有參翰林部曹不可提督學政一疏。相傳京堂謀出督學,故浼臺臣出疏。部下謠言沸羹,一時小說流行,有《小京堂密謀翻大局》、《死御史賣本作生涯》、《老郎中掣空筏望梅止渴》、《窮翰林開白口畫餅充飢》四劇。

    惱煞老父東江

    太倉唐實君考功孫華,別號東江,最鍾愛其次子頤。康熙戊子省試,東江屬望綦殷,而頤以違式不終場,遂逗撓白門,不敢歸。有吳孝廉樞者調之曰:「前有項王,後有唐郎。一箇百戰無功,羞見江東父老;一箇三場不利,惱煞老父東江。」語末四句,回文巧合,可謂善戲謔兮。

    楊朝麟批詞

    康熙己亥,三韓楊朝麟為江蘇布政使,其批呈訴,脫去窠臼,記其一二如下:批女尼訟其徒孫嫁人者云:「小尼姑脫卻袈裟,便穿衲襖,正佛家所謂不二法門也。爾獨何心,乃欲使之老死空門乎?爾如見獵心喜,不妨人云亦云。」又判以髮妻被佔控者云:「前陸元公一案,某以謀佔來告,本司庭審之下,乃是一個烏龜。今爾亦來告,本司仔細想來,必定也是一個烏龜。某人現在枷號示眾,爾於某人放枷之日,速即來此,本司即將枷某人之枷,枷爾之頸,免得又污本司一面新枷也。」又判賣古董被騙者云:「爾自謂善識古董,騙人財物,今亦遭人財物,貪亦遭人騙。觀戲場上,大騙小騙,甚至鬍鬚多被割去,其下場時,不過大哭一場而已,幾曾見其告狀。爾何不攜陋巷之瓢,捉叩脛之杖,負曾子之簀,向東郭燔間,乞祭餘以驕妾婦,否則吹五子胥之簫,行乞吳市中,豈無捨太公九圜錢者,儘可謀生,不必興訟。」

    得卿來作掛帆人

    方南堂,名貞觀,康熙癸巳,以族人望溪侍郎事牽連,隸旗籍。雍正癸卯放歸,屢客揚州,興化縣令嘗薦之於大吏,將使應博學宏詞科,辭不就試。著有《南堂詩鈔》。其《戲示小婢》詩云:「可能便結垂簷子,自顧將為就木身。好似遠行舟楫具,得卿來作掛帆人。」

    來見者何必知為誰

    嘉興錢文端公陳羣居京時,有舉子求見者,必極力贊揚。貌瘦,則贊其清華;體肥,則贊其福厚;至陋劣短小者,亦必謂其精神充足、事業無窮,各使得意而去。一日,送客歸,方解衣,子弟問客何人,尚書凝思良久,曰:「忘其姓名矣。」子弟曰:「大人如是稱許,何遽忘之?」尚書笑曰:「彼求見者,不過求贊耳!贊之而已,又何必知為誰也。」

    翁仲

    乾隆時,某詞臣奉敕撰墓誌銘,誤將「翁仲」二字倒置,坐降通判。瀕行,高宗為賦一絕云:「翁仲如何說仲翁,十年窗下欠夫工。從今不許歸林翰,貶爾山西作判通。」蓋每句末二字均顛倒也。

    酒祭廷朝

    某祭酒出試題,誤以「琱弓」作「弓琱」,太學生某嘲之曰:「琱弓難以作弓琱,如此詩才欠緻標。若使是人為酒祭,算來端的負廷朝。」此每句末二字亦顛倒也。

    有字不如無字好

    桂林陳宏謀退養林泉時,每與鄉中父老聚談為樂。至除夕前數日,鄉人多有以春聯索者,陳笑而受之,命人各標識於紙背。然絕不一書,亦不命書記代作。屆期,鄉人來索聯,各以故紙還之。鄉人大駭,問何不寫字?陳曰:「有字不如無字如好。」鄉人各欣然攜歸,各貼門首。或問曰:「何無字?」鄉人告曰:「陳公云:『有事不如無事好。』故不用字也。」陳聞之,亦大笑。

    僧有兩妻

    高宗南,巡駕次毗。一日,遊天寧寺,聞住持某僧有不規名,因詢之,曰:「汝有幾妻?」僧以兩妻對。帝異其言,又詢之,則曰:「夏擁竹夫人,冬懷湯婆子,寧非兩妻乎?」帝一笑置之。

    一瞽一跛

    汪巢林、樂慶夫,皆金冬心布衣農之友也。巢林而喪明,慶夫亦患足疾,不良於行。冬心作詩慰之曰:「蹇處卻勝屈膝,閉時即是垂簾。可喜靈臺不昧,何憂蓬戶常潛。」又曰:「此後已辭傾險路,從今不見尋常人。一春花福仍消受,弄影聞香各占新。」

    滿朝皆忠臣

    高宗循衛河南巡,舟行倚窗,見道旁農夫耕作,為向所未見,輒顧而樂之。至山左某邑,欲悉民間疾苦,因召一農夫御舟,問歲穫之豐歉,農業之大略,地方長官之賢否。農夫奏對,頗愜聖意。尋又令徧視隨扈諸臣,兼詢姓氏。羣臣以農夫奉旨詢問,於上前不敢不以名對,中多有恐農夫採輿論上聞致觸聖怒者,皆股栗失常。農夫閱竟,奏曰:「滿朝皆忠臣。」上問何以知之。農夫奏稱:「吾見演劇時,淨腳所分之奸臣,如曹操、秦檜,皆面塗白粉如雪,今諸大臣無作此狀者,故知其皆忠臣也。」上大噱。

    阿堵物付流水耶

    朱文正公珪喜詼諧,乾隆乙丑除夕,客有訪之者,問歲事如何,因舉胸前荷囊示白:「可憐此中空空,壓歲錢尚無一文也。」有頃,閽人以節儀呈報曰:「門生某爺某爺節儀若干封。」文正因謂客曰:「此數人太呆,我從不識其面,乃以阿堵物付流水耶!」

    老蛟精

    張孟詞名騰蛟,福建寧化人。家近蛟湖,乾隆中,頗負時名,朱文正公嘗以老蛟精呼之。文正詩云:「三千文士校雄雌,第一應推張孟詞。」

    教讀原來是下流

    興化鄭板橋大令燮,少貧,嘗為蒙師。既達,作詩自嘲云:「教讀原來是下流,傍人門戶過春秋。半飢半飽清閒客,無鎖無枷自在囚。課少父兄嫌懶惰,功多子弟結冤仇。而今幸作青雲客,遮卻當年一半羞。」

    新詩和到是明年

    尹文端公繼善詩才敏捷,督兩江時,與門生袁子才太史枚倡和,每得句,必快馬飛傳,袁頗憚其神速。某年除夕,已三鼓矣,袁止人持一詩至曰:「知公得句便傳箋,倚馬才高不讓先。今日教公輸一著,新詩和到是明年。」文端大笑。

    束脩奉弟子

    袁子才為尹文端代擬對聯,文端貽書答之,並以風肉一盤為報。書中有「謝代筆之勞,兼謝在旁磨墨者之勞,佳人聞之,必嫣然一笑也」等語。又云:「自行束脩以上,為弟子奉先生而言。今自行束脩以下,又為先生奉弟子而言。」似改《論語》作倒裝文法矣。

    錢塘蘇小是鄉親

    袁子嘗言一士大夫,杭人也,工書畫,有「錢塘蘇小是鄉親」印,恒於紙尾鈐之。

    青躬道人

    仁和王健庵,袁子才甥也。家貧,以諸生老,晚年自號青躬道人。或問其故?曰:「無米無穴,精窮而已。」

    總而言之曰窮

    萊陽李萼喜詼諧,歲試屢列前茅,而貧甚。嘗自為楹聯云:「廩增附三生有幸,更有進焉者貢;少壯老一事無成,總而言之曰窮。」

    只當小病一場

    鉛山蔣心餘太史士銓嘗以所撰《藏園曲》示袁子才,子才不喜。心餘曰:「只當小病一場,試讀之。」子才無奈,強為過誦。越數日,心餘問及之,子才曰:「我已盡讀一過,別無佳句。惟『儘由休恁地聰明,也猜不透天情性』二語,略有風致耳!」心餘大笑曰:「先生是詩人,非詞人也。詞中所長,卻不在『尖刻』二字。」子才唯唯而已。

    赤頂翠翎

    河東河道總督無錫嵇滌圃,名承志,其先嘗為長蘆鹽運使,不久引疾歸。一日,偶與其妾戲曰:「吾不欲作顯宦耳。若出山,珊瑚頂,頂雀翎,有何難哉!」妾曰:「妾不敢信。主公若得赤頂翠翎,妾願作綠珠、紅拂以事主公。」乃交相拍手為證。自此出山,已而果然。

    以文比神仙鬼怪

    武進管韞山侍御世銘嘗與同里諸子論文,目周宿航為仙,趙法伍為鬼,沈佩蘭為怪。或戲曰:「韞山,君自作何品題?」宿航曰:「管大英風浩氣,固當以神明目之。」一時里中遂有神仙鬼怪之目。莊虛庵詰韞山曰:「何以處我?」韞山笑應之曰:「君當是聲聞、辟支耳。」

    鬚抱不白之冤

    陳句山太僕兆崙年逾耳順,鬚尚全黑,裘文達公日修戲之曰:「若以年而論,公鬚可謂包不白之冤矣。」

    打點飢腸喫劍潭

    乾隆間,揚州鹽商方盛,名士多往依之。有好客之商數家,曰方笠亭,曰汪劍潭。值梁昭明太子生日,會於文選樓,時諸名士方館於方,而汪於席間邀諸名士過其家,羣諾明日移榻,因相與聯句,成一詞曰:「笠亭雖好,怎好天天擾?明日初三,打點飢腸喫劍潭。昭明太子,保佑我們休餓死。太子開言,爾與家君大有緣。」

    君是蜂腰

    獻縣紀文達公昀會試時,出孫端人宮允人龍門下。孫豪於酒,嘗憾文達不能飲,戲之曰:「東坡長處,學之可也,何併其短處亦刻畫求似?」文達典試,得葛臨谿太史正華,酒量冠一世,亟以書報孫。孫覆札云:「吾再傳而得此君,聞之起舞,但終憾君是蜂腰耳。」

    夫人之夫字讀如字

    紀文達公夫人某氏卒,高宗命侍衞致祭,殊典也。紀謝恩,高宗問曰:「汝負海內文豪之譽,且伉儷素篤,悼亡之作,必多佳著。」紀曰:「臣年老矣,衰病侵尋,文字亦頹唐,不足登作者之堂。然六十餘年結髮,鼓盆之痛,其曷能已!僅鈔聾古人陳言以塞責。」遂朗誦《蘭亭序》「夫人之相與俯仰一世」,至「死生亦大矣,豈不痛哉」一節,高宗聞而大竹夭,曰:「王逸少《蘭亭序》祇被汝將『夫人』之『夫』字讀作『如』字,便是一段哭妻祭文矣。汝真善鈔藍本哉!」

    老頭子

    紀文達體肥而畏暑,夏日汗流浹背,衣盡溼。時入直南書房,每出,至直廬,即脫衣納涼,久之而後出。高宗聞內監言,知其如此,某日,欲有以戲之。會紀與同僚數人方皆赤身談笑,忽高宗自內出,皆倉皇披衣,紀又短視,高宗至其前,始見之,時已不及著衣,亟伏御座下,喘息不敢動。高宗坐二小時不去,亦不言。紀以酷熱不能耐,伸首外窺,問曰:「老頭子去耶?」高宗笑,諸人亦笑。高宗曰:「紀昀無禮,何得出此輕薄之語,有說則可,無說則殺。」紀曰:「臣未衣。」高宗乃命內監代衣之,匍匐於地,高宗厲聲繼問「老頭子」三字何解。紀從容免冠頓首謝曰:「萬壽無疆之為老,頂天立地之為頭,父天母地之為子。」高宗乃悅。

    人間四季夏秋冬

    紀文達嘗於退直遇一內監,曰:「適有一聯,乞公為足成之。」出句云:「榜上三元解會狀。」文達應聲云:「人間四季夏秋冬。」內監問何故脫卻春字,文達笑曰:「君當自問其為何故也。」

    其下無之矣

    紀文達在直廬待漏,方與同直者諧謔,忽一小閹至,曰:「公等所說笑話,可得聞歟?」文達曰「無笑話,惟今有一人」,語至此,默然。小閹曰:「其下如何?」文達曰:「其下無之矣。」

    劉玉樹小住芙蓉庵

    紀文達有陸士龍癖,每笑,輒不能止。嘗典某科會試,試畢,左右傳新科狀元來謁。狀元名劉玉樹,即請見,晤後,首詢其寓何所。劉對云:「現住芙蓉庵。」紀聞此語,忽笑不可仰,旋即退入內,久不能出。有頃,命請狀元暫歸府第。劉退,惴惴然。他日再見,探其故,始知是日成一聯云:「劉玉樹小住芙蓉庵,潘金蓮大鬧葡萄架。」借用小說回目作小句,而屬對絕工,深自贊喜,故遂至是耳。

    片雲孤月

    紀文達屢掌文衡,門生頗多。一日,有二生同謁,一額有黑瘢,一左目已瞽。文達見之,大笑不止。二生請其故,曰:「吾偶集得杜句一聯,分贈兩君。」蓋一為「片雲頭上黑」,一為「孤月浪中翻」也。

    今日門生頭觸地

    某生謁紀文達,一見,即跪地叩首。文達忽大笑,或問之,曰:「吾憶夜來事,得一佳對。」其對語即「今日門生頭觸地,昨宵師母腳朝天」也。

    雞飛旋於芭蕉之側

    有名林鳳梧者,謁紀文達,文達問其命名之義,林誇曰:「生時母夢鳳棲於梧桐,故名。」文達歎曰:「太夫人之兆,可謂佳矣。設若夢一鷄飛旋於芭蕉之側,則足下之名,便不堪入耳矣。」

    平平仄仄仄平平

    紀文達新製蟒袍,與其戚某戲曰:「昨親家母來舍看女,見弟新袍,徘徊熟視,弟有詩贈之。」某曰:「願聞佳詠。」遂吟曰「昨宵親母太多情,為看花袍繞膝行。看到夜深人靜後」,誦至此句遂止。某曰:「還有結句。」文達曰:「無矣。」某曰:「如何無結句?」文達曰:「結句無非是平平仄仄仄平平而已。」

    平上去人

    有山陰平太史者,在京師續娶,紀文達所贈賀禮,中有詩韻一部,凡四冊,分題以「之子于歸」四字,平不解。既而赴讌,酒半,平從容問曰:「昨蒙寵賜,內有詩韻四冊,及所題之字,皆未識命意所在,今願竊有請也。」文達曰:「無他,詩韻者,平上去入而已。之子于歸,自應是平上去入耳。」

    望月彈琴

    紀文達有中表牛稔文者,其子坤娶婦,贈一聯云:「繡閣團圞同望月,香閨靜好對彈琴。」牛大賞之,以其雋雅也。明日,文達往賀,指此聯曰:「吾用尊府典故,何如?」

    女子小人寡婦鰥夫

    或以「惟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」句令紀文達屬對。文達曰:「有寡婦見鰥夫而欲嫁之。」蓋欲使女子小人、寡婦鰥夫作偶也。

    飲馬馱人

    陸耳山學士錫熊驅車謁客,便道過紀文達,語之曰:「適飲馬四眼井,此五字以何為對?」文達曰:「即以閣下對之,可乎。」蓋「馱人陸耳山」五字也。文達固以陸為馬以戲之耳。

    文治日光華

    紀文達與王夢樓太守交莫逆,夢樓名文治。一日,退直獨早,怱怱至王寓所,遣家丁寄語其夫人曰:「頃在南書房,奉旨封王文治妻為光華夫人,特來賀喜。」夫人疑信參半。夢樓歸,夫人語以故。夢樓曰:「若為曉嵐所給矣。」夫人詰其故,夢樓不語。蓋其時都下春聯有「皇恩春浩蕩,文治日光華」句也。日字之音,蓋借作□耳。

    是狼是狗

    紀文達宴於某尚書家,同座有某御史,亦滑稽者流,見一狗從庖前過,乃佯問曰:「是狼是狗?」「侍郎」與「是狼」同音,意指文達也。文達急對曰:「是狗。」尚書問曰:「何以知之?」文達曰:「狗與狼有不同者二:一則視其尾之上下而別之,下垂是狼,上豎是狗;一則視其所食之物而別之,狼非肉不食,狗則遇肉喫肉,遇屎喫屎。」蓋「上豎」與「尚書」同音,「遇屎」又與「御史」同音也。

    疣太守

    某太守嘗謁紀文達,文達見其左額有疣,大如胡桃,訝曰:「君擁連城,統僚屬,纍纍者何以儀眾?某市有某醫能療此疾,顧甚秘其術,必先具厚禮,徐告以情,乃可。」某如言,既見,則此人額亦有疣,乃悟為所戲,恚而歸。

    神行太保靴筩走水

    紀文達酷嗜淡巴菰,頃刻不能離。一日當直,止吸烟,上忽召見,亟以烟袋插入靴筩中趨入。奏對良,久火熾於襪,痛甚,不覺嗚咽流涕。高宗驚問之,則對曰:「臣靴筩內走水。」蓋北方謂失火為走水也。乃急揮之出。比至門外脫靴,則烟燄蓬勃,肌膚焦灼矣。先是文達行步最疾,每入朝同僚咸落後,彭文勤戲語同人曰:「曉嵐確是神行太保」文達應聲曰:「雲楣不媿聖手書生。」比遭此厄,不良於行者累日,文勤又嘲之為「李鐵拐」焉。

    謫居猶得住蓬萊

    紀文達為人書聯,其上聯,必用「聖代即今多雨露」句,下聯亦集唐詩為之,然絕不重複。一日,有丐其書聯者,則以詞林洊擢卿貳旋又奉詔回原衙門行走者也。上聯仍用舊句,下聯則「謫居猶得住蓬萊」七字也。

    中書君什麼東西

    乾隆某年,工部署被火而燬,高宗命侍郎金簡【朝鮮人。】鳩工修復。有作上聯者曰:「水部火災,金司空大興土木。」久之,無有對者。一日,紀文達遇一鄉人之為內閣中書舍人者,談次,中書述上聯。文達曰:「是不難,第恐累取耳。」中書詰之。文達曰:「北人南相,中書君什麼東西?」

    進士皆牡丹亭腳色

    乾隆庚辰一科進士泰半英年,京師好事者以其年貌各派《牡丹亭》全本腳色。如狀元畢秋帆為花神,榜眼諸重光為陳最良,探花王夢樓為冥判,侍郎童梧岡為柳夢梅,編修宋小嚴為杜麗孃,尚書曹竹墟為春香。諸同年每呼宋為小姐,曹為春香,宋、曹竟應聲以為常也。更有奇者,派南康謝中丞啟昆為石道姑,漢陽蕭侍御芝為農夫,見謝、蕭者,無不失笑。

    是太公旳令兄竹

    滿人法某以滑稽聞,尤長於文事。督學某省時,某考生有書「員」為「貟」者,法斥之,某不服。法援筆批其後云:「私和句勾,吉去呂台,汝若再辨,革去秀才。」某乃心折。有某童生,年且七旬,法憫其老,恩給秀才,戲作《寶塔歌》曰:「翁,古童,時運通,白髮蓬鬆,是太公的令兄。」

    說起窮來不算窮

    吳山尊學士鼐初官太平訓導,一日,宴於郡齋,即席口占二律云:「諸公莫說教官窮,說起窮來分外窮。兩個對頭稱正副,一年餬口仗生童。可憐歲考猶難免,縱有優差也不豐。不信但看鹽典例,三錢倒有二錢銅。」「諸公莫說教官窮,說起窮來不算窮。中轎居然安七尺,上台也只打三躬。老夫子叫人人是,外翰林稱個個同。日上三竿猶未起,勝他多少磕頭蟲。」其他有自撰楹聯,或嘲或諷者,如李時庵大堂聯云:「掃雪呼僮,莫認今朝點卯;轟雷請客,都知昨日逢丁。」傅芝堂聯云:「百無一事可言教,十有九分不像官。」屠筱園聯云:「教無可教偏稱教,官不成官卻是官。」陸定圃聯云:「近聖人居大門徑,享閑官福小神仙。」沈秋河聯云:「讀書人惟這重衙門,可以無妨出入;做官的當此種職分,也要有些作為。」

    多年不得詩書力

    仁和厲樊榭孝廉鶚,詩集甫刊行,海內即有繙本。有刻書於楚中而以印本寄之者,刻書者與厲不相識,於姓旁誤增「力」字作「勵」。厲賦詩寄之云:「展卷風前睡眼醒,何人不辨六書形。蕭生有系知非酇,溫尉如存笑帶令。旅食欲添雙髩白,鄉書祇說兩峯青。多年不得詩書力,早晚烟波買釣舲。」

    敝姓曾連顧孟平

    嘉善黃霽青大令名安濤,咸、同間詞人也。同年生某投札致候,誤書「黃」為「王」,乃答以詩曰:「江夏琅琊未結盟,廿頭三畫最分明。他家自接周吳鄭,敝姓曾連顧孟平。須向九秋尋鞠有,莫從四月問瓜生。右軍若把涪翁換,孤負籠鵝道士情。」

    割耳剝皮

    有周某館於氏,周呼陳為東翁,俗尚然也。陳不解,以為己姓明明為陳,何呼我以東?思有以報之。一日,忽稱周曰吉先生。周曰:「我姓是周,非吉也。」陳乃曰:「我姓是陳,非東也。汝既割余之耳為東,吾不得不剝汝之皮為吉。」

    馬盧兩生相並

    有知府馬姓、知縣盧姓二人會銜出示,幅小而字多,兩姓相並,府先縣後,距離絕近。一鄉人閱示者,卒然曰:「驢字何反寫也?」旁觀者莞爾而笑曰:「他日者,吾邑侯不次超遷,官階在太守上,則驢字當改正矣。」

    字義之好者皆從羊

    某太史一生不講《說文》,一日宴會,進羊肉,客有不食者,太史曰:「此品最美,何不食耶?試看古人造字之由,『美』字、『鮮』字、『善』字、『羹』字皆從羊,即吉祥字亦從羊。凡字義之好者皆從羊,非言其美乎!」

    大花面

    涇縣包慎伯大令世臣嘗於上大府稟中用「小柴胡湯」四字,以是罣彈章。晚年談鋒更厲,滔滔不竭,或以拄杖指天畫地,人稱為包大花面。好事者撰聯戲之云:「說話渾如大花面,罷官祇為小柴胡。」

    拜佛佛無知

    某太史一生不信佛,然愛寺院風景,輒往游玩。僧人請其拜佛,輒不應,乃自書五信偈於扇頭云:「逢僧必作禮,見佛我不拜。拜佛佛無知,禮僧僧見在。」

    教演女兒兵

    和珅好詼諧,所言多市井語。一日,乾清宮演禮,王大臣咸集,中有薰香傅粉之少年,珅笑曰:「今日正如孫武子教演女兒兵矣。」

    而今跳出圈圈外

    山陰童二樹以畫梅著稱於世,嘗題云:「左圈右圈圈不了,不知圈了有多少。而今跳出圈圈外,恐被圈圈圈到老。」童嘗應道試,方入場,隸搜其身,恐有懷挾也。即拂袖歸,曰:「朝廷竟以盜賊待士子乎?」自是遂絕意進取,此即所謂跳出圈圈外也。

    此亦妄人也已矣

    松江張星為諸生,有才名,嗜酒而狂。嘗以夏日浴於泮池,門斗禁之,弗聽也。後聞於正副兩廣文,出而呵責,張以污泥藻覆面,赤身立水中,兩手擊水以拒之。廣文怒,命門斗拘之尊經閣,令作文,以「此亦妄人也已矣」句命題。張援筆立就,其後二比,出股云:「此其人不可以教諭者也。」對股云:「此其人不可以訓導者也,此亦妄人也已矣。」兩廣文愈怒,欲斥革之,愛其才,釋焉。

    認祖宗

    嘉慶初,常熟蔣因培官山東知縣,以好詼諧觸大吏怒,落職。時相國蔣攸銛總制兩粵,雅重其才,亟招之入幕,為記室。一日,蔣談及蔣氏宗派,意在與因培聯譜也。因培避席對曰:「蓬蓽安敢妄附華冑?中堂乃《水滸傳》中蔣門神之苗裔,若因培者,不過《金瓶梅》人蔣竹山之一嗣孫而已。」

    舍節鉞而為令

    阮文達督粵時,有屬吏欲求刻縣,託某道地,文達曰:「官可自擇乎?則吾舍節鉞而為陽朔令矣。」某問故。文達曰:「陽朔、荔浦山水奇秀,甲於寰區,吾於閱兵時經過,今猶夢寐不忘也。」

    秦檜夫婦追悔

    阮文達平蔡牽,得兵器,悉以鎔鑄秦檜夫婦鐵像,跪於岳忠武廟前。好事者戲譔一聯,製兩小牌題之,作夫婦二人追悔口吻,其一擊秦檜頸上曰:「咳,僕本喪心,有賢妻何至若是!」其一繫王氏頸上曰:「啐,婦雖長舌,非老賊不到今朝。」文達謁廟時見之,不覺失笑。

    帝德皇恩

    京師人家,例揭春聯於門,其最普通者,為「帝德乾坤大,皇恩雨露深」二句。此蓋市肆寫以求售,主人不善屬文;輒購以張之者也。除夕巡行里巷,所見者大率如此。謔者則謂官僚受恩雖亦深重,終不若移揭於皇后宮門之形容入妙耳。

    作無品官

    文官流品,自正一品至從九品,凡十有八,最下者為未入流,言其不入流品也。典史亦未入流之一,某典史嘗題聯於廳事云:「作無品官,行有品事;讀百家書,成一家言。」

    馬上得之馬上失之

    上海趙謙士侍郎由監生起家,在懋勤殿行走,官至戶部侍郎,仁宗巡幸熱河,輒隨駕較射,得孔雀翎。嘉慶辛未,以恭繕御製詩,誤書「駐」字為「注」字,業已刻石進呈矣,大懼,亟入奏,自行檢舉。上以其素醇謹,不加罪,僅拔去花翎。都人有謔之者曰:「趙之翎,可謂馬上得之,馬上失之矣。」

    云云

    乾、嘉間,鉅鹿某令稟覆直督一事,稿案送稿時,內載奉憲諭之下,凡照例之處,只寫「云云」二字,候謄寫時補入,此向例如此。乃抄胥竟忘謄寫,遂只作「督憲云云」。方制軍觀承批之曰:「吏云云,幕云,官亦云云,速將該承辦書辦提解來轅,仰候本部堂當堂云云。」

    師也過商也不及

    全椒金棕亭博士兆燕廣交游,當教授揚州時,四方往來知名之士無不接見,文酒流連,殆無虛日。且肴饌至豐,或有誚其過侈類於鹺商不似廣文苜蓿者。桐城吳太守逢聖時為興化教諭,則笑而言曰:「師也過,商也不及。」

    嘲校對實錄大考之詩

    嘉慶間,修《高宗實錄》,龍子嘉駕部汝言、顧渚茶中翰英暨某均充校對官,每稿本成,必敬謹恭校,恐有錯誤。然進呈御覽之本,訛脫甚多,且高宗廟號之「純」字亦誤書。仁宗震怒,將以大不敬論。諸校對下刑部,總裁英、陳兩侍郎俱革職待罪,龍等三員發新疆効力。未幾,而姚伯昂總憲元之以開坊翰林大攷三等降編修,朱詠齋尚書開列名次,本不在先而忽擢春坊。有好事合而成詩曰:「這回提調太荒唐,斷送英陳兩侍郎。出口可憐三校對,碰頭空惱八親王。【某王曾為乞恩,故邀寬典。】一封緘奏推卿相,五月還官笑伯昂。開列儘先都是夢,詠齋今日竟春坊。」

    江寧貢院演戲

    青浦諸聯與其友莊如璋諸人赴金陵,應秋試。舟過蘇州之滸關,鄉人疑為梨園子弟,大聲問曰:「君輩至何處演戲?」僕從答以將往江寧貢院中演之。莊乃大笑而言曰:「予等皆傀儡,特未知何人能演一場好戲也。」

    糊塗疙瘩

    瑚和齋名圖禮,汪瑟齋名廷珍,同時為國子祭酒。瑚首課題「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」,汪首課題「德之不修」一節。監中為作一聯曰:「糊塗三樂,疙瘩四憂。」「糊塗」、「瑚圖」同音。汪項有癭,人稱為汪疙瘩也。

    經學少一畫三曲

    曹雪芹所撰《紅樓夢》一書,風行久矣,士大夫有習之者,稱為「紅學」。而嘉,道兩朝,則以講求經學為風尚。朱子美嘗訕笑山,謂其穿鑿附會,曲學阿世也。獨嗜說部書,曾寓目者幾九百種,尤熟精《紅樓夢》,與朋輩閒話,輒及之。一日,有友過訪,語之曰:「君何不治經?」朱曰:「予亦攻經學,第與世人所治之經不同耳。」友大詫。朱曰:「予之經學,所少於人者,一畫三曲也。」友瞠目。朱曰:「紅學耳。」蓋經字少一,即為紅也。朱名昌鼎,華亭人。

    官之做法

    京都向有「小官大做、熱官冷做、俗官雅做、閒官忙做、男官女做」之謠,蓋嘉、道間事也。德州盧南石蔭溥為儀曹郎,而氣宇軒昂,議論宏暢,雜之各長貳中,無以以辨,故曰大做。龔闇齋麗正值樞垣,不以奔競趨走為事,故曰冷做。楊蓉裳芳燦由縣捐入戶部,而與名流唱和無日,故曰雅做。周采川儀曹錫章專以應酬為事,終日奔走不暇,故曰忙做。蔡浣霞鑾揚好作豔體詩,時復顧影自憐,故曰女做。

    作兒子部民

    歸安張蘭渚侍郎師誠撫閩時,兼攝閩浙總督事。其封翁在家,親故往賀,翁曰:「我不意作兒子部民,君何賀耶?」

    嘲軍機章京

    有作八股二比,狀軍機章京者,頗切合,蓋嘉、道時此中人作也。其文云:「辰初入如意之門,流水橋邊,換去衣包於廚子。解渴則清茶一椀,消閒則畫燭三條。兩班公鵠立樞堂,猶得於八荒無事時,捧銀毫而共商起章。未正發歸心之箭,斜陽窗外,頻催抄摺於先生。封皮則兩邊齊飛,垂手則雙行並寫,八章京蟻旋值屋,相與循四日該班之例,交金牌而齊約看花。」

    文劉互謔

    文二與劉三少相狎。一日,相將出游,見藥肆懸大龜殼,以硃書「刘」碼於殼面,蓋價銀九角二分也。文見之,笑曰:「此殼姓劉,【俗書劉為刘。】君之族也。」劉亦笑曰:「彼明書文二,蓋君名耳,與我何涉。」

    蔡大龜也

    震澤倪師夢幼而穎悟異常,七歲時,與蔡某同塾讀書。蔡亦聰慧,舉《四書》註「倪,小兒也。」句以戲之。倪應聲曰:「蔡,大龜也。」

    文仲居

    潘某與蔡某友善,而相狎也。每聚首,諧謔間作。一日,蔡欲懸額於齋,潘為題「文仲居」三字。蔡知其以大龜為嘲也,乃引用潘金蓮事,撰聯以報之曰:「紫石街前世澤,翠屏山下家聲。」

    品愈趨而愈下

    鎮平黃香鐵釗,道光時舉人,大挑一等,得知縣。初到省,謁總督,例須跪拜,釗獨長揖。總督心嗛之,遂被劾,改教職。官某邑教諭數年,正己率人,士習丕變。後遷翰林待詔,官雖升而品則降矣。尋謝病歸,著有《讀白華草堂》初二三各集。或贈以聯云:「七品八品九品,品愈趨而愈下;一集二集三集,集日積以日多。」釗愛其語有風趣,笑而受之,即以懸諸廳事。蓋知縣七品,教諭八品,待詔九品也。

    非為全廢之物

    道光朝,湯溪訓導諸暨壽春亭,名于敏,和藹可親,喜詼諧,年九十二,聽不衰,同僚中坐無車公不樂也。府試監場,例留教官二人司稽察,然必選年力強壯者。咸豐紀元,太守和齡忽以命壽,壽大喜,揖謝曰:「公知我尚屬有用之材,非為全廢之物。」於是端坐堂上者竟日,不稍跛倚。

    厄於陳蔡飽欲死

    壽春亭年老而健飲啖,以送考至金華。一日,遇同僚公宴,海寧陳子莊與蕭山蔡二風強之飲酒食肉,進一巨觥,則有以肉一大臠。壽盡三十餘觥,起而香曰:「昔孔子厄於陳蔡,飢欲死。今我厄於陳蔡,飽欲死。古今人真不相及也。」

    有鰥在下

    仁和龔定庵寓京師仁錢會館魁屋閣下。一日,書一聯於柱曰:「告北斗星君,有鰥在下;奉西方佛教,非法出精。」

    夫人可望得差

    內閣中書之起家甲科者,例得考差,有典秋試主文衡之望。龔定庵既補中書,某科,亦考差,而拙於楷,不中程式。或言徐伯曰:「定庵嶔崎自喜,如得差,出其門下者,必多異人。」星伯曰:「定庵不能作小楷,斷不能得。其夫人若與考,則可望矣。」蓋定庵之夫人夙有書名,著稱於日下也。

    隻履如飛鳧

    錢塘陳曼生司馬鴻壽嘗與馮放山同舟赴粵,偶登舵樓,馮忽失一履。陳贈以詩云:「舵樓看月上,隻履如飛鳧。從者廋非也,徒人誅可乎。我家赤腳婢,只配黃頭奴。若但跣一足,决踵還勝無。」

    塞心孝廉載重

    侯官沈文肅公葆楨喜諧謔,以會試赴京師,時海舶猶未通,自閩北行,必踰仙霞嶺而道浙江。沿途有關,過者,有貨物必納稅,惟應試公車,雖船戶輦載,例須寬假。一日,沈舟過竹崎關,關吏以旗招之,船戶應聲而答曰:「孝廉船。」關吏既放行,復揶揄曰:「果為孝廉船,何載重乃爾?」沈顧同行者笑曰:「我輩皆塞心孝廉,無怪載重。」閩諺詆文墨不通曰塞心,蓋喻其茅塞也。

    昨夕眼淚為多事

    沈文肅嘗與友乘衢、嚴之江山船,船有妓,沈亦偶與調笑,同行者羣病為佻達。迨過桐廬,則同舟諸人亦皆牽率為歡,莫能自禁,而沈獨岸然不動。及抵錢塘,客與妓咸戀戀,或有涕泣相向者。次日,余舟登陸,以付資,妓與客計較不已,至出口相詬罵。沈悄然曰:「吾之所以不動者,蓋早知必有此。故既有今日之詬罵,則昨夕之眼淚為多事矣。」

    溫儒林外史

    張文虎字嘯山,南匯人,好詼諧。晚年居錢氏復園,為其校勘書籍。丹鉛餘暇,輒步行出園,至西門外茶寮小憩。茶寮無雅座,流品混淆,或語之曰:「此間煩囂乃爾,君何耐之?」則曰:「吾嘗閱全椒吳敬辛所撰《儒林外史》,其書於人情世故描寫盡致,此間形形色色,悉能肖之。吾至此,不啻重溫此書一過也。」言畢大笑。

    冊貢老壽星

    松江郭友松放蕩不羈,以狂名著。郭之妻父,貢生也。六十壽辰,郭畫一壽星,旁立二僮子,一手執冊籍,一手執貢卷。人問其命意,則曰:「冊貢老壽星也。」與吳諺之「撒空老壽星」同音,猶云空諸所有耳。

    九轉雙全

    季仙九探花覆試、殿試、朝考皆第三,杭人聞之,即以為聯。聯曰:「覆試第三,殿試第三,朝考第三,三三見九,季仙九九轉成丹。」時有杭人許子雙名珏者在座。許方營錢肆,即有人指之而言曰:「此何難。盍對以『元寶幾兩,紋銀幾兩,圓絲幾兩,兩兩成雙,許子雙雙全如意』。顧不佳歟?」

    高心夔對矮腳虎

    高碧湄名心夔,捷南宮後,改官知縣。令吳縣時,適童試。高出,坐大堂,點名給卷,諸童繞之三匝。有在人叢中效禮房聲口唱曰:「高心夔。」一童曰:「何不對《水滸傳》之『矮腳虎』。」碧湄聞而大贊曰:「好極好極。」眾鬨然鼓掌。

    謂吾為龍

    恭忠親王嘗與寶文靖公鋆戲,以兩手合作橢圓形,示文靖曰:「外間都云君是此物。」意蓋謂龜也。市俗相誚以龜,輒合手作橢圓形。時王服團龍褂,而兩手作形,適當胸際團龍。文靖佯為不省,笑指團龍而應之曰:「謂吾為此耶,不敢不敢。」

    龍生九子之一

    寶文靖嘗偕恭王游太廟,見負碑之肩屭,雕琢精工,王戲之曰:「君試觀之,是何寶貝?」寶知其意,徑對曰:「此是龍生九子之一。」王大慚而罷。

    二沈縮頭不出

    陳姓兄弟與沈姓兄弟相友善。一日,二陳出行遇雨,過沈所居巷,亟叩門,欲趨入以避雨也。而二沈皆皆有要事,未出見。二陳久坐書齋,雨止,歸。他日遇於友人許,因作句嘲之曰:「大雨沉沉,二沈縮頭不出。」沈報之曰:「狂風陣陣,兩陳拔腳難開。」

    絕無良心科

    曾文正性嚴正而好諧謔,嘗於退食之暇,與幕僚閒話,談及才難,因太息久之。乃曰:「遺大投艱,固非常人所能,然亦未可概期之賢也。當於德行、文學、言語、政事四科之外,別設一科,曰『絕無良心科』。」善化何應祺時亦侍坐,遂起而言曰:「明公果設此科,其以晚生為弁冕否耶?」文正大笑。

    鴛鴦無獨宿之時

    郭意城為湘中名儒,中興諸老咸與交好,爭欲羅致幕下。郭戀愛其婦,不能遠離,力辭不就。曾文正嘗寄書謔之,中有云:「知公麋鹿之性,不堪束縛,請屈尊暫臨,奉商一切,並偕仙眷同行,當飭人掃榻以俟。」迨郭至,曾乃命其遄返,書財曰:「燕雁有代飛之候,鴛鴦無獨宿之時,此亦事之可行者也。」郭得書,一笑置之。

    自稱曰不以言

    張文襄公廢同發解後,大宴賓客,自撰一聯,懸之中庭。其聯云:「上已之前,猶是夫人自稱曰;中秋而後,居然君子不以言。」蓋縮腳語也。妙在不出《四書》,其構思之巧,真有令人不可及者。

    小童

    「夫人自稱曰小童」題時文二股云:「凡物莫不有大小之分,吾大也乎哉?吾小也。吾今雖大,吾昔則小也。凡人莫不有童女之別,吾童也乎哉?吾女也。吾前雖女,吾後則童也。」

    無情對

    張文襄早歲登第,名滿都門,詩酒讌會無虛日。一日,在陶然亭會飲,張創為無情對,對語甚夥,工力悉敵。如「樹已半枯休縱斧」,張對以「果然一點不相干」,李蓴客侍御慈銘對以「蕭何三策定安劉」。又如「欲解牢愁惟縱酒」,張對以「興對羣怨不如詩」。此聯尤工,因「解」與「觀」皆為卦名,「愁」與「怨」皆從心部,最妙者則「牢」之下半為「牛」,而「羣」字之下半為「羊」,更覺想入非非。最後,張以「陶然亭」三字命作無情對,李芍農侍郎文田曰:「若要無情,非閣下之姓名莫屬矣。」眾大笑,蓋「張之洞」也。

    出將入相

    咸豐間,粵寇擾楚南,長沙既閉城,設桔橰及長梯於城東北,以上下行人。時賽尚阿由桂遁之湘,欲遵此以入,諸將卒出戰者,則縋以出。羅繞典好詼諧,乃曰:「此出將入相之門也。」

    釐局大財神

    胡文忠公當駐軍黃州時,一日,念及餉事,取白紙,草書數行,付之印刷,加關防,付驛馳遞。文曰:「開口便要錢,未免討人厭。官軍急收城,處處只說戰。性命換口糧,豈能一日騙。眼前又中秋,給賞更難欠。惟祈各路釐局大財神,各辦釐金三萬串。」此紙驛遞不十日,錢船遂絡繹而至。

    者回新婦禮難成

    學使按臨各郡,例有考試教官之舉,然皆攜卷以歸,非扃試也。咸豐癸丑,萬藕舲尚書青藜視學浙江,忽改為扃試,於是年老荒疏者皆大懼,乃預訂同僚之年少未荒者某代作,某作書,以期完卷。萬亦頗慮其曳白也,乃合優生與教官為一場。又下令曰:「若老師目昏手顫,不能端楷,可交優生代謄。」於是大半託優生捉刀矣。試至金華,九學教官正副十八人。試之日,人給方桌一,列坐堂上,優生則散坐廠中。文成,交卷,教官尚得例宴,飽餐而散。秀水陳星垞廣文皋言文素敏捷,一揮而就,又作七律一章以呈同僚。萬微聞之,亦一笑而已。其詩曰:「接談散卷久通行,誰料今番忽變更。高踞考棚方桌子,俯求優行老門生。牢寵一日神都倦,安枕三年夢再驚。共說阿婆都做慣,者回新婦禮難成。」

    鄉試落卷批條

    科場定例,凡硃卷之進內簾者,不中房考官程式,概不呈廌。卷批往往預為擬就,恆以籠統兩三字如「欠妥」,「欠穩」之類了之。有一士子領落卷,批為「欠利」二字,於是題詩云:「已去本洋三十圓,利錢還要欠三年.」又一卷批「粗」字,又題云:「自憐拙作同嫪坶,一入卿房便覺粗.」又有一卷批條竟貼「猪肉一斤,雞蛋三十枚」等字.蓋此等批,房考并不自貼,但命僕人隨手黏之,誤以向供給所採辦物品之條混入批條也.

    腹中滿貯馬絆筋

    左文襄公體胖腹大,嘗於飯後茶餘,自捧其腹大笑曰:「將軍不負腹,腹亦不負將軍。」一日,薄暮,篢左右曰:「汝等知我腹中所貯何物乎?」或曰:「滿腹文章。」或曰:「滿腹經綸。」或曰:「腹中有十萬甲兵。」或曰:「腹中包羅萬象。」文襄皆曰:「否,否。」忽有小校出而大聲曰:「大帥腹中無他物,皆矢耳。」文襄有喜色,曰:「斯言近之矣。」言未已,又有一小校曰:「將軍之腹,滿貯馬絆筋耳。」文襄乃拍案大贊曰:「是,是。」因拔擢之。蓋馬絆筋,草名,湘人呼牛所食之草為馬絆筋。文襄素以牛為能任重致遠,嘗以己為牽牛星轉世。曾於後園鑿池其中,而左右各列石人一,肖織女與牛郎狀,并立石牛於旁,隱寓自負之意。及聞小校言,適與其夙志符合,故大賞之也。

    其貌可知

    長沙老儒丁果臣崖岸高峻,而好觀友人姬妾,有新納寵者,必多方嬲之。咸豐朝,湘潭王壬秋太史闓運買妾於南寧,旋攜之歸,丁往賀,王呼妾出,拜於堂。有頃,欲強丁入繡闥,丁固卻之。他日,或詢王以妾貌何若,王曰:「丁果臣且不欲再見,則其貌可知矣。」

    君子不哭

    穆宗就傅時,好嬉戲,傅諫不聽,繼之以哭。乃取《論語》中「君子不器」句,以手指掩下二口字使傅讀之,則「君子不哭」也。傅亦為之胡盧。

    不能預為後任作馬牛

    代州馮魯川廉訪志沂豪於飲,善詼諧。備兵廬鳳時,隨皖撫喬勤愨公鶴年駐壽州,主持捐輸營務之報銷,羡餘歸公,不稍侵蝕。或曰:「公清矣,何不為後任地乎?」馮曰:「吾何人?不能預為後任作馬牛也。」

    能不竊酒足矣

    楊見山太守峴與馮魯川友善,嘗薦陳少塘於馮,司會計,於馮之私財侵漁無算。或告馮請斥之,馮曰:「吾私財何足論,彼掌吾酒,能不竊酒,足矣。」

    留陰功與誰

    馮魯川權皖臬,冤獄多所平反。有頌其積陰功以貽子孫者,輒笑曰:「吾無子,留陰功與誰?或天不靳吾年,俾吾多飲可耳。」

    極貧可賀

    咸、同以降,捐例廣開,冗員需次,大率不得差委,每歲終,藩司輒籌資以給各貧員,中分極貧、次貧二種,亦必請託而得之。極貧銀較多,謀亦不易,若輩有得者,其儕輩見之輒賀云:「恭喜老兄,今年又得極貧。」

    沙壅水淹

    翰林院有沙堆,刑部有白亭,地最低,雨後水深一二尺,故有「沙壅翰林院,水淹三法司」之謠。

    螬食鴞聲

    咸、同間,李申甫布政湖南,時幕中有梅姓者,頗見信用。或戲為聯云:「螬食尚留井上果,鴞聲啼殺墓門花。」臺諫摭入彈章,遂坐免。李雅有文才,留心經濟,特以通脫不羈,銳身任怨,為人所搆,識者惜之。

    南北東西君臣上下

    官場公牘字義多不可解,相沿既久,莫之能改。嘉應湯某游幕南陽時,戲作聯語云:「勞形於詳驗關咨移檄牒,南北東西;寓目在欽蒙奉准據為承,君臣上下。」

    衙參情形

    各省之需次人員,自道府以逮佐雜,多者至數千人,每逢朔望,例有衙參,其情形大可發噱。有編為戲劇者,分十八齣,一《烏合》,二《蠅聚》,三《鵲噪》,四《鵠立》,【站班。】五《鶴警》,六《鳧趨》,七《魚貫》,八《鷺伏》,九《蛙坐》,十《猿戲》,十一《鴨聽》,十二《貓應》,十三《蟹行》,十四《鴉飛》,十五《虎威》,十六《狼餐》,十七《牛眠》,十八《蟻夢》。

    先酌鄉人

    各直省府州縣缺概歸酌補。某大吏對於鄉人多所遷就,僚屬為之語曰:「酌則誰先,曰:『先酌鄉人。』」

    候補無期

    某年元旦,開封文武百官詣撫署歲,中丞延見,謂曰:「此邦舊有一對聯,出句為『開封府開印大吉,封印大吉』。今為對之曰『黃泌廳黃水安瀾,泌水安瀾』。諸公以為何如?」咸謂巧合,而又吉祥,非大福澤人不能道也。一候補縣令隅坐,似有所誦,中丞曰:「足下殆亦有佳對乎?」對曰:「卑職適亦得一對,不敢言耳!」固問之,乃曰:「候補縣候缺無期,補缺無期。」

    隔江猶唱後庭花

    忠州李芋僊大令有才名,工詩詞,集成句對,不煩思索,脫口而出。嘗客遊河南,周翼庭太守方居祥符,因述在都時集句贈諸伶,皆暗藏其名。翼庭曰:「吾號殊不易對。」李曰:「何難?」即舉《長恨歌》一語曰:「在天願作比翼鳥。」良久不言,客亟詢之,李以手拍其股曰:「尚有一句,『隔江猶唱後庭花』。」舉座大笑。翼庭不悅,後李行時,所贈甚薄。李告人曰:「為一聯巧對,換我三百金也。」李好哭,曾文正戲呼為李文哀公。文正卒,後二年,李罷官居滬以老。

    開口嗚呼

    有鄧伯昭孝廉者,每談及世風奢靡,人心澆薄,輒皺眉唏噓不已。李芋僊呼之為「五代史」,言其開口即曰「嗚呼」也。

    御挷指者發痔

    有西藏喇嘛僧某初入京師,見王公大臣之指多御挷指,不解其故,以詢譯人。譯人戲之曰:「此間婦女經期到時,則御戒指以戒房事。而京中多重優伶,好男色,其御挷指者,乃發痔時也。」

    儒果何以坑之

    同治中,武英殿焚,書版燼焉。相國李文正公鴻藻入見,穆宗謂曰:「書已焚矣,儒果何以坑之?」【焚書坑儒本成事,而北人方言則以受窘辱為坑也。】李為之莞然。

    和尚那得食肉

    揚州僧蓮溪善畫,雖披剃為僧,而飲酒食肉如故。時兩淮都轉為定遠方子貞,與相善,蓮溪入見,每留飲。一日,於眾人宴集時,戲謂蓮溪曰:「汝既為和尚,何得更食肉?」蓮溪故莊其容以對曰:「敢問明公,和尚不食肉,又誰當食肉者?」方為之莞爾。

    雙手托住軍機大臣

    同治庚午科,濟寧尚書孫文恪公毓汶典試四川,順德李芍農侍郎文田副之。考官例馳驛,會秦、蜀間寇氛未靖,改道溯荊湖西上,由宜昌遵陸赴萬縣。山路絕險巇,有地名火風箭嶺,尤斗峻無倫,文恪肩輿,竟於是傾跌,輿後二夫亦墜崖致斃。幸輿前有縴夫十六名,併力撐持,賴以不墜,輿前二夫亦幸免。其後,侍郎嘗語人,當時情形奇險,幸山神有靈,雙手托住軍機大臣,僅乃無恙。是夕,駐節荒村,庖人無以為饌,於山家得一雞,醢以煮粥,侍郎食而甘之。自後,非雞粥不飽也。

    白身督撫

    劉武慎公長佑官至雲貴總督,連章乞休,不允。最後請入覲,乃奉諭旨。及至都,兩宮慰勞殷勤,時以雲南報銷被劾,而竟未提及。留京數月,堅乞歸,中途忽奉降二級另候簡用之命。蓋武慎在官不名一錢,於內廷絕無餽贈,不悅者多。當時疆臣多承恩眷,如賞宮保銜、穿黃馬褂、紫禁城騎馬之類,不一而足,武慎皆無之。在雲貴,已六旬矣,亦未蒙賜壽。嘗戲言己為白身督撫。及薨,遺疏上,始開復任內一切處分,賜祭葬,予諡。

    武慎在官,歲惟封印入宿於內,平時寢食,不離簽押房。每五日一入內,與夫人談家事,少頃即出。

    天而既厭周德矣

    吳縣周伯蓀太史蘭,同治中,嘗督學陝甘。既歸,則囊有餘蓄,乃傾資與伶人狎。有張天元者,與周尤暱,因從之習詩字,過從無虛日,周戲呼之曰「天兒」。後因事有違言,蹤跡漸疏,而奉新許仙屏河帥振褘亦方自陝甘學差歸京,天元遂棄周而事許。一日,有人戲問周曰:「比亦見天兒否?」周太息曰:「天而【兒而同音。】既厭周德矣!吾其能與許爭乎?」

    四大金剛八小鬼

    光緒初,臺諫以敢言名於時者十二人,滑稽者有四大金剛、八小鬼之稱。四金剛之一曰何金壽。八小鬼之二曰程儀洛,曰宜子望。而三人皆先後守揚州,何以正直稱,程以清厲著,宜以嚴峻名。

    自擬駱駝

    光緒初,恭鏜赴陝西西安將軍任,以孝欽后重左文襄公宗棠,乃謁之甘肅。左設宴待之。酒酣,大言曰:「昔聖祖、高宗戡定絕域,所用將帥,皆駱駝耳!」意蓋諛左也。時材官數十輩侍立左右,左指之曰:「此輩亦駱駝,稍負重,便竭蹶。」又自指曰:「我亦駱駝,然差勝若輩者,能負重而不竭蹶耳。」恭結舌不能答。

    三人為犇

    丁雨生中丞日昌嘗撫吳,幕中有客能鼓琴,嘗招俞曲園、潘玉泉、吳介山三人同聽之。田園不解音律,問潘,吳曰:「君等知之乎?」皆曰「不知」。曲園笑曰:「然則吾三人者,合成『犇』字矣。」相與粲然。蓋俗有「對牛彈琴牛不入耳」之諺也。

    三個牛頭人

    彭而述家居,幼時,有父執朱青雷往詣其父,適他出,不遇。青雷夙知彭之慧黠也,出一偶語,令屬對之,語曰:「彭老者一身土氣。」蓋言「彭老者」三字皆有土字也。彭應聲曰:「朱先生三個牛頭。」蓋言「朱先生」三字皆為牛頭也。

    老斗高陞

    京伶扶雲,瑞安黃潄蘭通政體芳頗賞之。一日,在酒座中,有客指黃而言曰:「扶雲老斗。」蓋京諺稱狎伶者為老斗,伶人又有相公之稱,故目其客為老斗,即門斗之意也。黃應之曰:「指日高陞。」一客乃起立而大呼曰:「老斗高陞。」

    丈人腰斬老中堂

    內閣中書有名吳鋆者,以堂官寶文靖公名鋆,因改己名為均金。後其壻某得內閣中書,有人撰聯云:「女壻頭銜新內閣,丈人腰斬老中堂。」

    邱墓之間

    端忠愍公方有藏石之癖,其京邸書室中,四壁皆庋漢、唐諸碑,入其中者,陰森欲絕。中庭立宋碑一座,黝然而黑,高與簷齊,遠望之,頗類屏風。某太史嘗過其居,謂之曰:「不揣謭陋,願留一額。」端喜,拱手請教,太史曰:「可題為『邱墓之間』。」

    青春作伴好還鄉

    光緒中葉,山東有尹琅若編修琳基者,官詞館久,不開坊,悒悒弗自得,乃縱酒自遣,醉輒謾罵座客,以是與其鄉人鄭侍御溥元齟齬。鄭遽摭尹陰事劾奏之,人皆不直鄭。旨下,尹、鄭皆休致。是日,樞臣述旨既退,寶文靖公鋆語同列曰:「『白日放歌須縱酒,青春作伴好還鄉』兩句,可移贈尹、鄭兩君矣。」

    擔驚勞神

    南安令謝芷慶明府賡雲以事貽書其友,後附數語云:「某某到任及今,逐日目不停視,手不停揮,口不停說,猶覺牘纍纍。簿書鞅掌之餘,戲擬得『年少才疏、力輕負重、賠錢嘔氣、擔驚勞神』十六字,自謂可以概括現狀也。」

    銃手

    志銳字伯愚,瑾妃之兄,萍鄉文芸閣學士廷式之弟子也。文以其銳字形似銃,嘗以銃手呼之。

    堂堂乎張也

    衡陽女士何承徽,部郎張通典之淑配也。幼承家教,績學工詩。結褵之夕,烟視媚行,自是新人常態。通典調之曰:「悵悵其何之?」承徽應聲曰:「堂堂乎張也。」

    張氏二表八表

    俗謂時計曰錶,錶與表同音。南皮張文達公之萬枋國時,其入直也,嘗佩時計二枚,一大一小,同僚曰:「得一足矣,奚以二為?」文達曰:「吾僅二表耳,舍弟且八表。」舍弟,謂文襄公之洞也,於文達為昆弟行。文襄久持疆符,聲績昭著,光緒甲申中法之役,文襄由晉撫移督兩粵,到任謝恩摺,有「身繫一隅,敢忘八表經營」等語,故文達節取「八表」二字以為言也。

    宰相合肥司農常熟

    翁叔平相國同龢長戶部時,某年,適田穀不登,而李文忠公鴻章方以直督遙領文華殿大學士,為節相。有人撰聯云:「宰相合肥天下瘦,司農常熟世間荒。」蓋李籍合肥,翁藉常熟也。

    當頭有棒反面無情

    婺源江峯青曾令嘉善,判牘多諧語。時有李氏婦者,設煙館,初私識一僧,已又有所歡。僧忿而毆婦,婦乃揪之至縣,訟之。江援筆立判云:「婦女開煙館,其人可知;和尚過房親,其事可想。不道徐娘老去,俏賣風流;那堪佛印重來,更逢露頂。兩雄不並立,何分舊好新歡;一語未投機,遂至摩拳擦掌。金剛已相為努目,菩薩又不肯低眉。孫悟空仗佛救而潛身,猪八戒被魔纏而入笠。津迷醋海,興波即在須臾;水溢藍橋,孟浪而投冰案。既廉恥之盡喪,實法律所不容。在逃者另候訪拿,到案者先行懲辦。佛法當頭有棒,合予笞臀;婦人反面無情,理應鞭背。此身不是三摩地,能容幾許蒲團?方盤托出大西瓜,又了一重花案。該氏著當堂具結,永熄煙燈;該僧本鑽穴餘生,裝成寶相。編茲穢史,污我彩毫;凡爾沙彌,毋為和障。此判。」

    便宜若輩

    翁叔平以天閹故,無姬侍,年五十餘,尚無子。一日,同僚某造見曰:「公爵位名譽,無與倫比,所憾膝下尚虛,何不納妾為宗祧計乎?」其時旁侍僕從甚眾,翁微哂,以手指僕輩曰:「我若娶妾,則便宜若輩矣。」相與大笑。

    追你這忘八旦

    京伶劉鴻聲好詼諧,為淨角時,嘗與某邸串演《鎖五龍》。邸飾單雄信,敗走時,劉飾尉遲敬德,追之曰:「追你這忘八旦。」邸大怒,即以鞭痛擊其足,折脛,後遂步履不良。

    潘文勤批語之奇

    某科會試,潘文勤公祖蔭充總裁。有一卷,薦而未售,評曰「欠沙石」。及輾轉託人致問,文勤曰:「其文日光玉潔,因恐風譽寸晷,未必有如此磨琢工夫,或係代槍所致,故抑之。」又一卷批一「矮」字,眾皆愕視,文勤曉之曰:「矮者,謂其不高耳。」

    人不如龜

    洪文卿學士鈞客死京師,或告潘文勤公祖蔭,談次,及其愛妾賽金花之逃也,太息久之。文勤笑曰:「君何不達乃爾?人之死也,無所聞,無所見,身後之榮辱,有何可言!此所以有死烏龜之諺也。且古人多以龜字命名,龜為四靈之一,龍猶列於其下。若麟,若鳳,若龍,世人頌美之辭,輒以取譬,何獨於龜而遺之?今吾方新搆一齋,當顏以『龜厂』二字,並將為之說焉。」

    未幾,齋成,宴客,出釋龜文傳觀,自署「龜厂老人」。酒半,復令以「龜」字行令,笑而言曰:「龜厂者,龜居之,龜出入之,非我族類,屏之遠之,今之出入者為誰乎?且龜壽可千歲,人生僅百年,即此以言,亦可知人之不如龜也。」

    四靈除爾鳳龍麟

    京曹官公餘宴集,輒於韓家潭伶家。有朵雲者,寓齋尤精雅。一日,閩人置酒召客,酒闌,或為句曰:「三鳥害人鴉雀鴇。」鴉,謂鴉片煙。雀,謂麻雀牌。鴇,則指妓院之鴇也。沈吟久之,方苦無可屬對,王可莊太守即指案上綠毛龜而言曰:「四靈除爾鳳龍麟。」蓋麟、鳳、龜、龍為四靈也。

    戌安卯鑒

    尺牘中有全用干支字者。或曾戲擬一通,其最妙者曰:「敬請戌安,伏維卯鑒。」戌在干支中屬狗,卯在干支中屬兔也。

    二公一元大武

    楊廣文烈臣,性豪爽,善詼諧,官鍾祥,某爵帥召飲,座中有將軍二,廣文三。楊曰:「今日勝會難再,有絕好對聯一副,為公等壽,可乎?」眾咸稱善。楊曰:「四座八品廣文。」言至此,不肯畢其詞,眾促之曰:「請言其下聯。」楊指上座曰:「二公一元大武。」上座兩將軍,起立拱手,連稱不敢不敢。

    放榜詩

    光緒乙未,科舉已廢,有人作《懷春闈放榜》詩,頗滑稽,詩曰:「乾鵲朝啼樂不支,賃傭門廡立多時。者番風鶴多疑警,似學元龍有臥痴。停箸忽教低躡足,耐吟故解笑拈髭。個中情事今知否?局外參研絕妙詞。曈曈曉日逐春街,帖子泥金望眼賒。塞馬不辭翁失策,游龍直走客看花。低徊玉漏商量晚,問訊瓊樓輾轉差。翩若驚鴻歸去也,禮曹端整放官衙。飛出名條第一人,開筵驚喜踏紅塵。車從閣道馳初遠,鑼促都門聽不真。九曲珠穿猜蟻似,千金布諾笑鶯嗔。城南並馬歸來晚,曲苑箏琵有季倫。廣場葦箔識神仙,彈指初三月已圓。半晌牙牌推造命,數繙齒錄認同年。丁寧僮儘留舂飯,子細文章索謎錢。未免素心甘角逐,不平鳴處暫隨緣。」

    邇安遠至

    某令官粵東時,勘案博羅,館於縣廨之四榕堂,四隅各有古榕一,枝葉葱鬱。邑侯陸某蓄異鳥數十,籠架列兩廊,綷羽錦章,嬌音嗁囀,如發竹絲,更疊唱和。露朝花午,陸自出,分俵食料,羣鳥拍翅爭鳴以歡迎之。一日,有一鶴翹立樹顛,驚颺吹墮階前,陸飼之,亦馴馴就哺。數日後,翮健,軒舉而去,然深感主人推食之恩,時來集止,甚戀戀也。某因戲謂陸曰:「使子為鳥官,不患不邇安遠至矣。」相與鼓掌久之。

    八十文買頂

    江蘇巡撫恩壽字藝堂,甚風厲,司道以下,莫不受其斥辱。每接見,必先問曰:「君之頂戴自何處來?」一日,見發審局委員陳季生大令,亦以此相問,陳茫然,不能對,而汗如雨下矣。既而忽大聲曰:「卑職之頂,在玄妙觀舊貨攤中,出錢八十文所買。」恩大笑而罷。尋署某縣篆,同寅皆以笑話知縣呼之。

    孔子立借據

    光緒中,山東高密縣教諭尹某,以修葺文廟,借學堂底款京錢五百千,時邑令為張某,令立借據。其據云:「立借據人大成至聖先師孔子。因屋漏抱愧,歲修費缺,屢向學堂告貸,經管帳紳董傅君等會議,幸蒙縣尊關說,將學堂懸擱不用之款,借出八底銅元五百千,以濟固窮,並承諸紳董讓免利息。如此周急,實深銘感,斷不敢久假不歸,貽羞廟貌。恐後無憑,立字存據。廟祝尹押,代字張押,見證傅押。」

    中庸其至矣乎

    宗室盛伯熙祭酒昱好清談雅謔。一日,讌客於京師陶然亭,其所延塾師直隸李某與焉。俄添酒,語次,漫引《中庸》「其至矣乎」句,讀若「豈止一壺」,李瞿然避席曰:「侮聖人之言。」言之色甚莊,四座愕眙久之,盛無如何也。

    講古勿蹈翁氏覆轍

    端忠愍公方嘗嘲王文敏公懿榮曰:「君講古,勿蹈翁氏覆轍。」王曰:「常熟身為宰輔,可以大事相責備。若我則南齋侍從,除詞翰外,無所事,正我之職任,特恐上不好古耳。」時盛伯熙在座,聞之大笑。

    以老佛爺作題目

    德和園聽戲,東五間,西五間,孝欽后顧而樂之曰:「今日滿、漢一家,可不說異種矣。」羣臣齊呼萬歲。奎俊念佛經曰:「大慈大悲,是普渡眾生也。」肅王好詼諧,乃曰:「老奎此話,好類時文,竟以『老佛爺』三字作為題目。將來老佛爺到西藏成佛時,四川為熟路,自必在後相從,是隨鑾,又是回任也。」

    願貴人勿效常人

    光緒戊戌春,德國皇弟亨利親王來華覲見德宗。時適恭親王奕訢薨逝、貴州夏同龢以第一甲第一人殿試及第、協辦大學士軍機大臣常熟翁同龢適奉開缺回籍之旨。翁,咸豐丙辰狀元也。好事者為聯云:「德親王至,恭親王薨,對活鬼宜思死鬼;夏同龢來,翁同龢去,願貴人勿效常人。」夏,貴州人。翁,常熟人也。

    杜煎龜鹿諸膠

    藥肆市招,例有「杜煎龜鹿諸膠」等字樣。杜煎之杜,與杜撰之杜同一解釋,言自煎諸膠,非販自他人也。濱洲杜氏有設藥肆者,開市日,循例宴賓,酒數巡,定興鹿某至,既入座,談謔間作。鹿語主人曰:「君何事不可為,而乃以膏自煎乎?」蓋以「杜煎龜鹿」謔之為「龜鹿」也。主人曰:「吾所煎者,龜鹿諸膠耳,君為此言,得毋嫌相煎之太急乎?」

    許許馮馮

    某省京官公宴許應騤、馮文蔚於湖廣會館,或撰一聯揭於戲臺之楹曰:「許應騤伐木許許,馮文蔚削屨馮馮。」

    陳陳徐徐

    光緒戊戌,湖南巡撫陳寶箴及其子主事三立,學政徐仁鑄及其父侍郎仁靖,均革職。好事者為作一長聯云:「陳陳相因,徐徐云爾,不孝男罪孽深重,禍延顯考,兵部侍郎,禮部侍郎;侃侃而道,遲遲吾行,維新黨潛通消息,【參摺中語。】勾引奸邪,撫台父子,學台父子。」

    蹙浪漾徐徐

    季某喜作游戲詩。一日,塾師命題曰「魚戲蓮葉東」得「魚」字,眾方伏案苦思,季忽拍案呼曰:「我有妙句,諸君試聽之。」眾曰:「諾。」季乃朗誦曰:「蹙浪漾徐徐。」眾為之鬨然。蓋此五字,以吳音讀之,極可笑,蓋蘇州俗語也。

    強奸香濤一次

    光緒己亥冬,孝欽后立溥儁為大阿哥,將廢德宗,而外人有違言,孝欽微聞之。且東南督撫方電稱死不奉詔,遂暫緩。時粵督為李文忠公,江督為劉忠誠公,鄂督為張文襄公。此電主稿者,李也,劉、張從而署名耳。然事前固未商之於張,蓋夙知張膽怯,恐其持異議,至電發而始告之。他日,李語所親曰:「老夫此舉,不待香濤同意而即行之,實不啻強奸香濤一次也。」

    人不知而不慍

    某學究年假歸,以所得束脩陳於几,驕其妻曰:「此乃從『學而時習之,不亦悅乎』來者。」妻聞言,亦從櫃中出錢若干陳於几,與之相炫。學究見妻之所陳,較己束脩多十倍,問所從來。妻曰:「此乃從『有朋自遠方來,不亦樂乎』來者。」學究大怒,與其妻爭。其父在門外聞之,乃曰:「此細事,何必爭,『人不知而不慍,不亦君子乎』!」

    卑職不敢說

    外省同通以次各員之於道府輒稱之為大人,自稱卑職,非獨現任,即彼此需次者亦然。某二尹性詼諧,與某觀察善。一日,觀察命其談可笑之事。二尹曰:「今日實無可談,惟頃見二小孩,相爭不已,繼之以毆。詢其故,則年幼者告曰:『他罵我為烏龜。』卑職實憫其年幼之不可理喻也。」觀察曰:「若輩皆小孩,豈果能作烏龜耶?君可告以『烏龜,須大人始可為之』。」二尹即應聲曰:「此乃大人自道,卑職不敢說。」

    君乃有二父耶

    某以獃名,其父名穀,偶讀《魯論》至「舊穀既沒,新穀既升」句,以避父諱,遂改誦曰:「舊父既沒,新父既升。」或云:「君乃有二父耶?」

    閒雲尤月

    光緒初,某寺有僧名閒雲者,自號漁父,善吹笛,與某庵尼尤月私。好事者嘗撰聯贈之,中嵌閒、雲、尤、月四字云:「此地迥非凡,閒聽一曲漁歌,留雲久住;夕陽無限好,尤愛三更人靜,待月歸來。」

    老鼠哥哥

    江建霞京卿標嘗為人畫紈扇,作二鼠,旁有一胡桃及花生數枚。題其上曰:「老鼠哥哥,你底事終宵鬧我。臘燭已殘,油燈又破,忍使俺無端悶坐。剛到新年,福橘烏菱,早飽哥哥肚。只賸得幾莢花生,還有胡桃一個。些些桐子,不值今宵小喫,恐教受餓。勸哥哥明日還來,預備乾糧,細嚼五更鼓。」

    刮地皮

    李文忠公督直隸久,傲睨僚屬,有洗足見酈生之風。光緒壬辰冬,霍邱裴伯謙以翰林改官廣東知縣。過天津,上謁,甫就坐,李倨身而揚聲曰:「汝欲刮廣東地皮耶?」己亥冬,李出鎮粵,裴調南海,謁李。李曰:「汝再任首邑,政將奚先?」裴正容對曰:「先刮南海地皮。」李曰:「十年尚不忘此語耶!」裴曰:「公之命,公之戒也。」李輾然曰:「地皮須刮得盡。」皖語呼匪人為地皮,南海多匪,李首重捕匪,故作此隱語也。

    排五排六排七見客

    光緒時,京師梨園丑角首推劉趕三。趕三演劇以善詼諧得孝欽后歡,謔浪笑傲,無所不至。一日,演《秦淮河》一劇,高聲呼曰:「排五的排六的排七的都出來見客呀。」蓋指惇王、恭王、醇王也。都中妓院,其妓以次行而無名字,故趕三以是相謔,宮人莫不掩口胡盧,即孝欽亦樂聞之。惇王聞之怒,立叱侍者擒下,杖四十。

    剝黃馬褂拔三眼花翎

    劉趕三赴湖廣會館堂會,所演為《探親相罵》。趕三每演是劇,輒乘其所豢黑衞,以博歡笑。是日登場,又牽衞而出,以鞭指之曰:「爾勿動,否則即剝爾之黃馬褂,拔爾之三眼花翎。」一堂為之鬨然,蓋指李文忠也。李方督兩廣,其時李之長子伯行兄弟俱在座,聞之,怒不可遏,因屬家丁數十人,伺於湖廣館門首。須臾,趕三演畢出,及門,李之家人蜂擁而上,拳足交加,幾斃,眾和解之,始釋。其徒舁之歸,比至家,已不省人事,一夕而死。

    錫茶壺

    張文襄督兩湖,起居無節,號令不時,其待遇屬員,往往有使人難堪者。一日,有候補知府某稟見,文襄閱履歷,知為監生出身,乃命左右取紙筆至,書「錫茶壺」三字示之。曰:「做官必須識字,汝認得此三字否?」某曰:「此錫茶壺也。」文襄大笑送客。次日,即將某咨回原籍,咨文中有「該守能識『錫茶壺』三字,尚可造造,著讀書五年,再來聽鼓。」

    周瑜固未送客

    梁鼎芬守武昌日,嘗設筵於黃鶴樓,宴督撫蕃臬司道,酒闌,梁不知何往。詰旦,張文襄責梁曰:「昨日何以不送客?」梁曰:「大帥亦觀《黃鶴樓》之戲乎?周瑜請劉備討荊州,劉備即從趙雲而行,周瑜固未送客也。」張為之大笑。

    黃鶴一去不復返

    張文襄赴京陛見,僚屬在黃鶴樓設筵公餞,梁鼎芬獨設席於伯牙臺。張與議,謂此二處將何往。梁曰:「黃鶴樓萬不可到,崔灝詩云『黃鶴一云不復返』,若輩乃咒大帥不能回任。」張爽然若失,乃命駕至伯牙臺。

    錫良鐵良

    張文襄在京,為某尚書所詔讌,座客有錫清弼、鐵寶臣兩尚書。張曰:「幼時記得一笑話,諸公願聞否?」眾曰願聞。張曰:「吾鄉有一塾師,性極嚴厲,其徒憾之甚,思所以報復之,乃捕得泥鰍二,置諸夜壺。夜半,師起溺,壺中兩鰍跳躍作聲,師大驚,擲壺於門外,壺應手碎。次日,居停為之易一錫夜壺,其徒潛於壺底鑽一細孔,師不知也。溺畢,被褥皆溼,師大罵。其居停又為之易一鐵夜壺,於是始保無事。一日,師與居停談及夜壺之比較,居停曰:『瓦夜壺與錫夜壺孰良?』師曰:『錫良。』『然則錫夜壺與鐵夜壺孰良?』師曰:『鐵良。』」

    遠山近水各淒涼

    張文襄有侍姬二,一名遠山,一名近水,皆得寵幸。及薨,某部郎作輓聯云:「魂兮歸來乎,星海雲門同悵惘;死者長已矣,遠山近水各淒涼。」蓋以梁星海、樊雲門均為其得意門生也。梁名鼎芬,官湖北按察使。樊名增祥,官江寧布政使。

    野侍郎

    于式枚侍郎晦若博達典章,不諧時好,初由京卿擢郵傳部右侍郎,意殊不樂,語人曰:「昔朱竹垞應博學宏詞科,得授檢討,時人目為野翰林。今承乏郵傳,世得毋目余為野侍郎乎?」蓋其時之郵傳部乃新設也。

    併吞御史倒挂中堂

    榮慶長學部時,左丞為喬樹柟,綽號喬禿子;右丞為孟慶榮,字黻臣。有人戲撰一聯云:「禿子併吞雙御史,黻翁倒掛老中堂。」雙御史為高柟、高樹,皆川人。喬名樹柟,故曰併吞。榮為協辦大學士,孟名慶榮,故曰倒掛中堂也。

    諸公滾滾

    張文達公百熙未辦大學堂前,明知諸多窒礙,嘗召執事諸員而謂之曰:「此學堂能辦好,是袞袞諸公;不能辦好,即諸公滾滾。」

    曲靖曲全

    光緒時,關榕祚以劾某大僚失歡於孝欽后,遂外簡。德宗語王大臣曰:「使彼至曲靖府,是曲全彼之意。」時人摭余壽屏事成一聯云:「余成格無思恩思想,關榕祚以曲靖曲全。」余名成格,時方簡思恩府知府而不願赴任也。

    大人不失赤子之心

    倪善字小真,席父蔭,以道員需次某省,時年甫弱冠也。跳盪自喜,到省後,無所事事,朔望衙參之外,寂處邸中,惟與其弟妹僮婢以放風箏踢鞬子為戲。一日薄暮,戲於中庭,方在興高采烈之際,一父執之以縣丞需次者,詣之。閽人入報,縣丞隨之進,見其方嬉戲也,逡巡不敢前,為倪所瞥見,則正襟肅容而言曰:「大人方有事。」倪笑而答之曰:「大人者,不失其赤子之心也。況余之姓,固以小兒二字所合而成乎!」

    天干道台

    光緒朝,甘肅有候補九人,好事者以天干配之,天然成文,如鑄九鼎。有霍某者,由科甲出身,曰甲道。有向某者,由乙榜出身,名之曰乙道。胡某年老多病,曰丙道,則同聲之假借也。署理甘涼道某,由生員報捐。時涼州守王步瀛以給事中外放,藐視之,譏其目不識丁,某遂以丁道稱。署理巡警道某最得總督長庚信任,人以二總督呼之,遂以庚道稱。伊某係蒙古籍,名之曰辛道,取伊尹耕於有莘之野而樂堯舜之道之義。王某善風鑑,其案頭相書常滿,因以壬道著名,以其擅三壬六甲法也。黃某年少,患吐紅症,美其名曰癸道,則取天癸之義也。其中有孫某者,獨得兩字名號,孫以甘省候補人員兼奉膏捐大臣札委,總辦甘肅土稅。人謂其一人而兼主客,可稱雙科道台,應占雙分字樣,遂錫之封號曰戊己道。蓋世俗以戊己屬土也。

    新婚聯

    有贈新婚者聯云:「水流花謝,時聞鳥聲;柳陰路曲,是有真迹。」又聯云:「芳草萋萋,兔起鶻落;殘花點點,燕舞鶯啼。」又有以新郎新婦均學校畢業生,為撰聯云:「嬌揎紅袖研生理,笑脫青衫試體操。」又聯云:「國事維艱,臥榻豈容酣睡夢;時機已至,舞臺大好造英雄。」又聯云:「不破壞焉能進步,大衝突乃有感情。」又聯云:「方針直達中心點,團體同登大舞臺。」又贈花旦新婚聯云:「安能辨我是雄雌,想華月金樽,也曾脂粉登場,為他人作嫁;畢竟可兒好身心,趁椒風錦帳,莫把葫蘆依樣,舍正路弗由。」又有方某精疇人術,某年結婚,其同學贈以聯云:「形學須從三角驗,測量初到幾何深。」

    娶妻當如王秀雲

    泗州楊蓮甫制軍士驤督直隸時,值五十初度,羣僚醵金,召鞠部以為壽。津門習尚,男女合演。時女優王秀雲色藝噪一時,楊召之入,演《賣胭脂》、《小上坟》諸劇,冶艷絕倫,觀者神蕩。有某貴人者,見之而太息曰:「娶妻當如王秀雲。」而秀雲身價自是遂益高。

    弟子服其勞

    廣州俗尚娶妾,稍足自給者,即欲效法齊人,左擁右抱。某塾師尤好色,妻猶少艾,而先後納四姬。及夕則相爭,聲聞於外,其生徒之寄宿者,輒譁笑之。一夕,某被嬲不已,乃設一計,謂各人必引《四書》成語一句以定優劣,優者得之,劣者失之,皆唯唯。於是妻曰:「君子用其一緩其二。」妾曰:「焉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?」第二妾曰:「天下有達尊者三。」第三妾曰:「必先此四者。」第四妾曰:「尊五美,屏四惡。」某以所言皆善,依違不敢決,乃大聲呼曰:「吾老矣,不能用也。」其徒在外室應曰:「有事,弟子服其勞。」

    孔子反在珠子下

    某家設壽筵,賀客麕集,中有朱姓者年少,孔姓者年長,主人定席,匆促間,乃位朱於孔之上。孔悻悻,酒闌,出上聯,屬朱對之。曰:「眼珠子,【珠與朱同音。】鼻孔子,孔子反在珠子下。」朱沈思有頃,語之曰:「鬚先生,鬍後生,後生卻比先生長。」

    琴皇帝

    朱啟連,字棣垞,善詼諧,發言往往雋妙,傾倒一座。晚年酷好琴,自謂精意獨得,千古無二,可稱琴皇帝。其友聞之,因鐫一玉章以勸進,其文曰「卿以自娛」。蓋刺取《趙佗傳》中語以調之也。

    自題小照

    某好滑稽,嘗自題小照云:「我道你是誰?原來就是我。是你的收成,是我的結果。只怕我後輩兒孫,也都認你不認我。」又有趙沅芷者,嘗自題小照云:「此人姓趙,沅芷為號。恐後無憑,立此存照。」

    盡其所有

    某生縣府試屢舉案首,不售,家赤貧,於路旁建廁屋,藉收糞以售資。上懸一扁,曰「盡其所有」。又懸一聯曰:「但願你來我往,最恨屎少屁多。」

    可容搔癢倩麻姑

    有某宦者,其夫人性妬,年五十,尚無子。初,某有友,將贈婢以延嗣,某不敢承,遂止。逾數載,知尚乏嗣,曰:「不可緩矣。」盡出諸婢,置帷幄中,各伸一手,從牖中出,令檢之,合意者以環約其指。某見一婢,手白如脂,以環約其指,出之,麻面婢也。友為置奩送之,某載歸,夫人見其麻,不復置問,然止服役,不使抱衾裯。其友因調以詩,中有「哀向吼聲求柳氏,可容搔癢倩麻姑」之句。

    道士喫笋燒肉

    江南姚某,令某邑,有政聲,其折獄,多以詼諧出之。時有道士自遠方至,喧傳知未來事,惑之者甚眾。令聞之,命僕持刺往,延入署,託言太夫人欲問休咎。道士以令之召也,欣然往。至,則令出迎,延上座。有頃,卒然問曰:「練師亦知相邀之意乎?」意士曰:「太夫人有事見召,已知之矣。」令曰:「相邀無事,請喫笋燒肉耳。」言畢,呼左右曳道士於階下,命笞臀四百。笞已,令復問曰:「爾知本縣復笞爾乎?」道士哀求曰:「青天開恩,必不復笞。」令喝曰:「再笞四百。」笞已,令拍案曰:「爾知未來事,何以笞爾,而猶不覺乎?妖言惑眾,罪至於死,姑念爾初至,誤觸禁令,亦不深咎,速他徙,毋逗留。」判畢,命差役縱之去。

    垂竿頓觸釣魚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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