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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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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这些日子可不好过啊,您了解的。”他对范妮·艾辛厄姆说。他已经先肯定地表达了自己很高兴她人在家里,然后一面喝着茶,一面让她知道最新的消息——那些一个小时前双方[44]所签署的文件,他的支持者已经在前一天早上到达巴黎,亲爱而又可怜的家伙们,还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,仿佛以为这整件事是个大玩笑似的。“我们都是非常单纯的人,和你们比起来,不过是些乡下来的表亲。”他如此说道,“而巴黎对我姐姐和她丈夫来说,已经是世界的尽头了。因此伦敦也多多少少算是另一个星球。和我们许多其他人一样,此地一直是他们的麦加圣地呢,但这次是他们第一回篷车之旅;他们知道的主要是一间叫作‘老英格兰’的店铺,卖皮革和印度橡胶做的东西,他们在店里面会尽量往自己身上穿穿戴戴的。也就是说,你会看见他们满脸的笑意,所有人都是如此。和他们在一起,我们一定会非常自在的。玛吉人真是太好了——她准备的排场之大呀!她坚持要接待那对夫妻[45]和我舅舅。其他的人会来找我。我已经在饭店订了他们的房间,加上一个钟头前那些严肃的签名,我算是完全懂了这桩事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说你害怕吗?”女主人发问了,她觉得挺有意思的。

    “吓坏了。我现在只能等着怪兽出现。这些日子可不好过啊,这也不是,那也不是。真的,我什么东西都还没得到,却每件东西都要失去了。不晓得还有什么事要发生。”

    有那么一会儿她笑他的样子,简直要让人烦躁起来;他幻想着那个笑容是从白色帘幕后方而来。那是她沉静深处的象征,但是它没有产生抚慰的效果,反倒令他心烦。毕竟他希望能够受到抚慰,能安然化解这波神秘的烦躁情绪,能有人告诉他该去了解什么、相信什么——这是他到这里的原因。“婚事哦,”艾辛厄姆太太说,“你称它怪兽吗?我承认就算再好,婚姻也是个让人害怕的东西;但是,看在老天的分上,假如你就是这么想,可不要离开溜掉了。”

    “哎,离开它就是离开您,”王子回答,“再说,我告诉您好多次了,我是如何仰仗您渡过难关的。”她坐在沙发的角落里,他很喜欢她听到这些话的样子,于是他要把自己的真诚更充分地表达出来——因为是很真诚呀。“我要开始一段伟大的航程——穿越不知名的海洋;我的船已经装好船帆索具,配备齐全,货物收藏妥当,船员也都到齐了。不过我觉得要紧的是,我没办法单独航行;势必要有另一艘船为伴才行,在那片荒凉的水面,我一定要有个——你们是怎么说来着?——护航舰。我不要求您上船来和我待在一块儿,但您的船要在我的视线范围内,为我指引方向。我向您保证,我自己可一点儿都不懂指南针是怎么回事。但是只要有人带路,我就会稳稳地跟上。您务必要为我带路。”

    “你又怎能确定,”她问,“我要带你去哪儿呢?”

    “咦,就凭您已经把我带到安全地带这么远了。没有您,我绝不可能走到这一步。连船都是您给的;就算没看着我上船,您也很好意地送我到码头了。您的船就停在旁边,很方便,您现在可不能丢下我不管。”他看见她又被逗乐了的神情,甚至有点儿过了头,因为他似乎也令她有些紧张,这倒是让他挺惊讶的;毕竟她对待他的样子,好像他不是正在吐露实情,而只是说些漂亮的比喻逗乐她罢了。“亲爱的王子呀,我的船?”她微笑着,“这世上我哪有什么船啊?这间小房子就是我们的船了,鲍勃[46]和我的船——我们现在有了它甚感欣慰。我们已经漂流得够远了,日子过得嘛,你可以这么说,勉强填饱肚子后,也没剩下什么了。不过,我们归隐的时间也终于来到了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里,年轻人发出了不平的抗议:“您才把我推进冒险之旅,就说要停下来休息?……太自私啦!”

    她摇摇头,态度很清朗也很温和。“没有冒险——老天保佑!你有过你的冒险,我也有我的了;我的想法一直是,不管我们哪个人都不要再来一次了。我自己最后一次的冒险,没错,就是为你们做的这件事,你刚刚提到过的,说得很好。但我也只不过引着你前往停驻而已。你说到船,拿它们来比较并不恰当。你颠簸的行旅结束了——你已经差不多在港内了。这个港口,”她下了结论,“在黄金群岛[47]。”

    他看了看房子,使自己更自在些;接着他犹豫了一会儿,仿佛考虑着什么该说、什么不该说。“喔,我知道我在哪儿……我可不要被留下来,但我来的目的当然是要谢谢你。今天所有的预备手续都结束了,好像第一次这样,不过我感觉,要是没有您的话,恐怕什么都不会有了。一开始就全是您的功劳。”

    “嗯,”艾辛厄姆太太说,“那些手续很简单啊。我见识过也经历过……”她微笑着,“更困难的。你一定有感觉,每件事都挺顺利。所以你一定觉得,接下来每件事也会顺利的。”

    王子忙不迭地表示同意。“喔,很好!不过,当初您就有这个想法。”

    “啊,王子,你也有!”

    他专注地看了她一会儿。“您一开始就想到了,您想到的最多。”

    她也回看了他,似乎不是太明白。“我喜欢这个想法,假如你的意思是如此。不过,你自己当然也很喜欢。要是说我很轻松地和你一起做件事,那我可不同意呢。我只有在最后——我觉得时机对了——为你美言几句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那可不?但是您依旧留下了我,您留下我——您不再理我了,”他继续说,“然而,那也不容易,我不会被留下来的。”他又四处张望着,好好看了看这个漂亮的房间,她刚刚形容这是她最后的避难所,一对饱经世故的夫妻的平静之地,她和“鲍勃”在这里退隐不久。“我不要离这里太远。不管您说什么,我都需要您。您知道,我不会为了哪个人而放弃您。”他说得很笃定。

    “要是你害怕——当然你不会啦——难道也要让我害怕吗?”她停了一会儿之后问。

    他也等了一会儿,接着用一个问题回答她。“您说自己‘喜欢’那个想法,也就是一肩挑起给我定亲的责任。您这么做对我而言依然感觉很美好,很令人着迷,也难以忘怀。但更多的是它的神秘与惊奇之处。您这位令人开心的亲爱的女士,为什么会喜欢它呢?”

    “我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么个问题,”她说,“假如你自己到现在都还没发现,那我说什么对你又有何意义呢?难道你真的没感觉?”他什么都没说,于是她接着说,“每分每秒过去,难道你不晓得,我交到你手中的是个多么完美的人吗?”

    “每分每秒——都心存感激,不敢忘却。不过那正是我的问题所在。这件事不仅仅是您把我奉上而已——您把她也给奉上了。跟她命运相关的程度,比起我的要大得多。没有哪个女人会像您一样把她想得那么好,然而,照您的说法,您倒是挺乐意帮她冒冒险。”

    他说话的时候,她眼睛不断直视着他,看得出来,她执意要重复这个动作。“你是想吓我吗?”

    “哎呀,那种看法太傻气——我真是个俗人啊。很明显,您不明白我的诚意,也不明白我谦逊的一面。我是个谦卑得不得了的人,”年轻人很坚持地说,“那就是我今天的感觉,因为每件事都完成了,都准备妥当了。您不会认真地把我当一回事。”

    她仍然继续面对着他,仿佛他真令她有些难受。“呵,你这个深沉的意大利佬!”

    “这就对啦,”他回答,“这就是我要您讲出来的。那才是有经过背书的话。”

    “没错,”她接着说,“假如你是个‘谦卑’的人,那你一定也是个危险人物。”她停了一会儿,而他一个劲儿地微笑;接着她又说:“我一点儿也不想看不见你。不过,就算我看不见你了,我也会觉得不对劲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谢谢您这么说——这就是我需要您的地方。毕竟我相信自己和您待在一起越久,就越是能把事情搞清楚。世上我唯一想要的只有这样。我挺行的,我真的考虑得很周到——只有一样例外,那就是我挺笨的。不管什么事,只要我眼睛看得见的,我都能做得相当好。但我一定得先看到才行。”他继续解释着,“我一点儿都不在乎是否要我亲眼看到——我其实是比较喜欢那样。所以喽,我会永远需要您的双眼,那就是我要的。我希望通过它们来看——就算可能看到我不喜欢的事情,我也要冒这个险。那么一来,”他下了结论,“我就会知道。而且我永远都不必觉得害怕了。”

    她很可能一直等着看看他要说什么,但是她一开口,语气就相当不耐烦。“你到底在说什么啊?”

    他可以头头是道一路说下去:“真的很怕哪天人家叫我走开,怕犯了什么错却还搞不清楚状况。那就是我信得过您的地方——万一我犯了错,您会告诉我。没有——只有你们有此能力才看得出来。我们没有这种感觉——而你们就是有。所以……”但他已经说得够多了。“就那样!”[48]他只笑了笑。

    他在对她下功夫,这是没什么好隐瞒的,不过,当然也是因为她一直都挺喜欢他。“我会挺感兴趣的,”她很快说,“看看你缺了哪种感觉。”

    唔,他当场就说了一个。“道德感,亲爱的艾辛厄姆太太。我是指你们其他人认为的道德感。我当然是有一些啦,是我们那个可怜而又落后、亲爱的罗马老家所认为的道德感。不过,它和你们的一点儿也不像,好比拿我们十五世纪[49]一些城堡里歪七扭八的石头楼梯——大半都倾颓了!——和魏维尔先生若干十五层楼高的房子里某部闪电升降梯相比较一样,差太远了。你们的道德感是靠蒸汽机动力——它像火箭一样把你们一路往上送过去。我们的就慢多了,既陡峭又没亮灯,里面有很多阶梯都不见了……嗯,所以,几乎任何情况,它都不敷使用,不管是你想转身回头,还是想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相信,”艾辛厄姆太太微笑着,“有其他方式往上走吗?”

    “有——或根本就不要往上走。然而,”他补充说,“我一开始就告诉过您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个诡诈的马基雅维利[50]啊!”她大叫一声。

    “您太抬举我了。我倒真希望有他的天赋。不过,要是您认为我跟他一样乖张刚愎,您就不会说出来了。但是没关系,”他挺兴高采烈地给个结论,“我总能来找您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里,他们面对面坐了一会儿;她并没有对他的一番话做任何评论,随后只问他要不要再来点儿茶。他很快就知道她的意思是说,英国这个种族的道德感和茶差不多,要放在小小的壶里,用滚水加以“泡制”,所以呢,喝得越多就越有道德感。他这番阐述的说法使她笑了出来。他的诙谐使话题有了转折,她问了他好几个问题,问了他姐姐和其他的人,特别是问了鲍勃,也就是她的先生艾辛厄姆上校,能为那些远道而来的男士做些什么;王子一离开这里就得马上去看他们。他们一面说话,他一面拿自家人开玩笑;他用些轶闻趣事来形容他们的习性,模仿他们的举止,也预测他们会有什么行为,浮夸[51]的程度超乎卡多根街所能想象。艾辛厄姆太太承认,这正是她喜欢他们的原因,而她的客人循着这番话,又坚定地说了一次,得以仰赖她令他很安心。这会儿他已经和她待了二十来分钟了,但是他以前待过更久的时间,况且他现在待下去,像是要用他的态度来证明自己的感激之情。他还是待了下来——那真是此时意义所在——尽管紧张不安将他带来这里,而且事实上也是这份紧张不安使他产生疑虑,她是很想抚慰他一番的。但她并没有安抚他,而她办不到的原因在那么一刻突然清楚乍现。他感觉到——虽然她说他吓到她了,但是他并没有;她自己也挺不安的。她一直都很紧张,即使她尽力想要遮掩;从听到他名字前来造访,到看见他的人,她都显得惶惶不安。可是,她还是努力想使他高兴,这么一来年轻人更清楚,也更加确定自己感觉没错。仿佛他的来访比他原先所预期的更好。因为它也挺重要的——它的确是——此时艾辛厄姆太太应该有些什么要紧的事,他们认识至今已经挺熟了,从没有什么事是更重要的了。等着看看有何变化就可以知道,对他而言,要紧的事是什么;奇怪的是,几乎没什么好说的——他的心跳却仍因为这悬而未决之感而加速起来。最后压力达到顶点的时候,他们几乎都不想再假装下去了——也就是说,假装维持表面功夫,好哄哄对方。说不出口的话已经浮上台面,情况危急——没人说得出这状态维持了多久——其间所有的交谈仅余彼此对望,不寻常地久久看着彼此。此刻他们动也不动,不祥之感清楚显露,好像是为了打赌而这么撑着,或者是要坐着拍照,甚至是在上演活人图[52]。

    他们这一幕还真有看头,两者间交会之激烈,观众大可随自己的意思解读——或是说甚至无须意义,观众可以从我们现代对于艺术典型的感觉里面找到自己的解释,那和我们现代对于美的感觉,两者间很难加以区分。就算艺术典型再怎么糟糕,也可以在艾辛厄姆太太的头上看到它的踪影;她发色深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,黑色的鬈发上面,发浪一波波既精致又多到简直就是当令的时髦样儿,虽然她自己可能并不愿如此。她完全不顾眼前所见,反而大胆摆出一种姿态好让人看成另一回事,并善用此错误印象。她气色丰润,鼻子大大的,眉毛画得像女演员一般——这些东西,再加上中年人的富态身形,硬是使她看起来像个南方女子,或者该说比较像东方人,成长于有吊床和长长沙发椅的环境,吃的是水果冰沙,有用人服侍。她人往后靠着,看起来仿佛她最大的活动就是弹弹曼陀林,要么就是和她的宠物瞪羚分享一片糖渍水果。其实她既不是个被宠坏的犹太女子,也非慵懒的克里奥尔人[53];她的出生地标记着纽约,却守着很到位的“欧式”纪律。她穿黄色和紫色的衣服,因为她说过,她认为这么穿着令人看起来像示巴女王[54],而不是个女贩子[55];她头发上戴着珍珠,喝茶的衣服上也别着又是红又是金的饰品,为的是同一个理由:她的理论是老天爷已经给了她一副讲究打扮的样子,于是她也只能顺其自然地讲究起来,想费心压抑根本是枉然。所以她从头到脚、全身上下满满的都是东西,一眼就看得出来,都是些小玩意儿和赝品,她挺开心地以此... 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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